聂小倩蜷缩在潮湿的地牢里,四肢俱废。她还活着,但和死了没甚区别。地牢不见天日,她也不知自己还能撑过多久。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四肢又被困上粗糙的木桩,铜钉打穿她的四肢,将她楔立起来。
聂小倩用力睁开肿胀到麻木的眼皮,瞥见眼脚下的血色法阵,那地方不断涌出黑乎乎的黏液,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莫非那怪物要她拿献祭?她想,也是,没了利用价值,可不得吃干抹净,榨干她最后的血肉。
这时,一声霸道强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醒啦。”
听到这个声音,聂小倩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骨头上的铜钉发出瘆人的摩擦声,疼得她几乎再次昏死过去。
“要不要喝点血?”那声音越来越近,依旧恐怖戏谑。
聂小倩忍着被酷刑支配的恐惧,咬住没一块儿好皮的嘴唇,一声不吭。
片刻后,腥臭腐败的液体送到她的唇边。
锦衣玉袍的孱弱男人抬起手,轻柔地擦了擦她脸上干涸的血迹。
“乖,张嘴。”
随着话音落地,两道黑漆漆的煞气化作鬼爪,捏开她绷成一条线的嘴唇,将那碗铁锈红色的液体硬生生灌进她的喉咙。
聂小倩恶心到想吐。
而下一秒,她的五脏六腑就开始灼烧,又仿佛一头野兽在其中横冲直闯,只碾得她内脏破损,七窍流血,恨不得立即死去。
然而,锦衣男人却不愿放过她,用钢针封住她的七经八脉。
不怀好意的笑声再次响彻耳畔:“一杯人血而已,又不是毒,怕什么呢?”
聂小倩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她宁可被毒死,也不愿变成男人后院里的“木莲花”。
我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喝下人血,聂小倩连最后一丝期盼也没有了。她冷静地想,既然活不成,不如在临死前搞把大的,用这副残缺不全的骨血,为人间除去祸患!
此刻的她还不清楚,人这种动物,一旦将生死置于度外,能产生多大难以想象的力量……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孩猛地睁开双眸,眼神冷冽而无畏,对上男人那恐怖的血瞳,再无半点惧意。
男人反倒被她回光返照似的勇气唬得一怔,脸上更是难得显露出些许疑惑。
缓了一会儿,聂小倩艰难开口:“阁下究竟……何方大能……总要叫我,死个明白。”
男人微微一笑,俊朗得略显女相的容貌霎那间一片蜡白——他的五官在蜡白中变得十分浅淡,有种人皮挂骨的阴森感。
“本王乃晖宗第九子,赵王李辞。”他顿了顿,温文尔雅地指着心口,“当然,你也可以唤本座为,心魔。”
“心魔!”聂小倩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难怪了……”
难怪那些怎么都杀不死的怪物只听他的指挥,难怪后院里锁着的“木莲花”那么像供奉给仙女湖的祭品,难怪来自天庭的宝剑被他轻而易举地炼化……
心魔似是被她脸上的惊恐取悦,抬手打个响指,变出把龙椅坐到她对面:“你很聪明,根脚也不错,性子更是坚毅,与其给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做奴隶,不如跟随本座征伐人间,日后长生不老,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聂小倩嗤声冷笑,暗暗调起体内最后的真炁,准备与牠同归于尽。
心魔似有所感地皱了皱眉,淡笑道:“丫头,你可知那碗人血里掺了什么?”
聂小倩别过眼,装聋作哑,权当他在放屁。
心魔掀开广袖,露出手肘内侧淡到忽略不计的伤痕。
“是本座的血。”
聂小倩一惊,全身紧绷,不住颤抖。
楔入骨髓的铜钉被真炁轻轻撬动,簌簌作响,配合着她惊惧的表情,叫心魔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出她慨然赴死的小动作。
“本座的血,可使你彻底魔化。”心魔弯起眉眼,“便是你那主子愿意留你,天庭也容不得你了。”
闻听此言,聂小倩表情怔忪,似乎有所松动。
心魔见状,手指盈盈一握,小倩身上的伤口便又绽放出一朵朵黑色的血花。
“嗯?”心魔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垫着脚凑到她脖颈间嗅了嗅,“这血契的味道……”
聂小倩心里咯噔一声。
“欲望!居然是欲望!”心魔笑得更开心了,“当真是天助我也!”
聂小倩眼底闪过一抹浓重杀意,相应的,眼角也浮现出一抹黢黑的魔纹。
“你动了杀念。”心魔狡黠地眨眨眼,“你心里的恨,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凡人都多。”
“我能放下。”聂小倩不知是骗牠还是骗自己,“我不会受你蛊惑。”
心魔抬起牠棱角分明的下巴,哈哈大笑:“蛊惑?不,我只是教你正视内心的欲望,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他伸出手,轻柔地摩挲着小倩满是血痕的脸颊:“只要臣服于我,害死你父母情郎的仇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仇人,天庭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而我……”
“你能杀死七公主?”聂小倩迫不及待地问,“你能叫董氏一脉就此绝嗣,生生世世猪狗不如?”
心魔瞳孔猛缩,旋即大笑:“可塑之才,当为大用!”
说罢,牠伏上她的耳畔,说了什么。
聂小倩听后,急促地喘息两生,旋即扯开嘴角,讥讽地道:“听上去,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喝了本座的血,要么乖乖听话,要么生不如死。”心魔笑嘻嘻地说,“你这么冰雪聪明,不会不知道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