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一众年轻的母亲抱着各自或大或小的孩子,绝望地匍匐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山洞。
李佑蓦地惊呼出声,在刘湘进宝关切的目光中颇为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刘湘等了一会儿,见他只叹气不言语,便问:“你认识?”
李佑点点头:“这里是皇城后山的后土娘娘洞,原是我师父讲道的地方,后来他带我上了山,这地方就被老……老皇帝赐给了春秋观的道衍真人。”
道衍真人是老皇帝年轻时的心腹,一辈子都在为老皇帝想一出是一出的胡闹擦屁股。
李佑说,他爹打出生那天就没有过靠谱的时候,自私自利随心所欲惯了,这边才定下大将军府嫡出的长女为太子妃,转头就“爱”上了个江湖女子,还为那姑娘寻死腻活吵着退婚,差点丢了东宫之位。
幸而那会儿皇嗣不丰,太皇太后亦有些手段,方镇住前朝后宫蠢蠢欲动的暗流,又借着同太子妃之母有着过命交情,终将这桩丑事硬生生压了下去。后来,老太太以死相逼,叫儿子与周家长女如期完婚,还亲自请来江东大儒金殿作保,叫当时的皇帝绝了换太子的念头。待一切事了,老太太随便寻了个由头,处置了差点害死她母子的“罪魁祸首”。
“在老太太眼里,沐宸的娘就是勾引她儿子昏聩的狐狸精,必须挫骨扬灰才能叫她安心。”
老皇帝是个懦弱的妈宝男,他既不敢反抗强势的母亲,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残忍杀害,而后将一腔怨仇尽数挪到妻子周氏身上——这便是日后他向周家挥起屠刀的原因之一。
隐忍几年,老皇帝登基践祚,愈发的昏聩无能,全凭喜恶做事,帝王的平衡之术叫他玩了个大翻车不说,还变着花样给边关将士们添堵——不是派内官克扣粮饷,就是逼迫将军们按他的微操行事,好不容易瞎猫撞死耗子打了个胜仗,还要继续给人家割地赔款……
说起来,“北狩”这种绝世屈辱完全是老皇帝一手作出来的结果。
兵临城下那天,他还寄希望于鬼神,逼着道衍做法,祈求上苍降下天兵天将救命。
道衍哪有那个本事,就随口忽悠他用后宫妃妾子嗣献祭皇天后土。
老皇帝也是丧心病狂,竟真听信道衍胡诌的所谓禁术,将年幼的子嗣与后宫嫔妃赶至后土娘娘洞献祭……
而这,便是光幕画面隐藏下的时代背景。
“他还活着吗?”刘湘皱起眉头。
“早死了。”李佑压不住嘴边笑意,“自作聪明把自己作死的。”
“活该。”刘湘翘起嘴角,就看见光幕上的祭坛飞快闪烁起暗红色的符文,不过眨眼之间,一条黑漆漆的通道便在祭坛上方若隐若现。
稍时,一道细长影子从那通道爬出,藤蔓似的爪子刚一落地,祭坛就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然后轰然坍塌。
几乎同时,一伙儿人高马大的蛮人闯进来,对着尚未动用的“祭品”一顿乱砍。
九皇子李辞第一时间被母亲扑倒,用身体死死护住,而他的同胞妹子则被蛮人扯走,一刀劈成两半,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他的身畔……
李辞瞥见亲妹子那双满是恐惧怨怼的眼,心中又恨又怕,赶紧扭过脸,闭上眼,怯懦地装起死人,在母亲的尸骸下苟延残喘。
【呼、呼、呼……】
他嗅到一股古怪的甜腻气味儿,这气味儿和他母亲寝殿里常燃的帐中香很像,只是更加粘稠,甜得令人恶心。
【呵。】
一声轻笑,李辞的心脏也跟着凉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紧闭双眸,耳畔又响起怪异的仿佛吹哨的小声。
【小孩儿,想活吗?】
李辞一个激灵,难以言喻的恶寒自胃部蔓延至喉咙。
【你……您是谁?】
【我是谁,你不是猜到了吗?】
李辞指尖微蜷,以指甲死死抠住掌心。
【所以,您是来救我的吗?】
那声音不语。
李辞有些着急,这一刻,时间漫长到他以为刚刚的声音不过是濒死前的幻觉。
【求求您,救救我!】
他哀求着,感受到阴恻恻的气息挨近了他的脖颈。
【您……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给您!】
【哦?】
阴恻恻的气息缠绕上他的脖颈。
李辞感觉他的心跳正在失控,惊悚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不断生根发芽。
他鼻端翕动,用最后的理智克制忍不住发出的闷哼。
【求您,救救我!】
李辞绝望地发出最后的祈求——有蛮人发现他未死,提着滴血的刀朝他走过来。
【好呀。】
低低的笑声离他极近,怪异的声调听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那又如何呢?
李辞自言自语地呢喃:“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话音未落,提刀的蛮人突然暂停了杀戮。
他们环视四周,发现粘稠的红雾已将他们分而围之。
就在这时,一缕黑烟渗进李辞耳道,他呆怔片刻,瞳仁诡异地颤抖起来,猛地一斜,被另一深红瞳孔挤到眼角。
下一秒,男孩稚嫩的脸庞爬上一道水泥灰色的魔纹,他轻描淡写地掀开覆在身上的尸体,发出暴虐的诡笑,融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血雾里……
下一霎,血肉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