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完,又是一口热血涌上喉头。
李佑与熊猫同步侧头,问她:“你知道什……你的脸变……”
“青”字还没出口,就被刘湘急不可耐地打断。
“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她咽下那口血,顾不上泛青的脸孔,哑着嗓子说,“我知道,牠做这些意欲何为了!”
她将原先垫桌脚的未来天书从抽屉里取出,递给他:“第十三页。”
李佑小心翻开,却只看到一页页光滑的白纸。
“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呀?”
刘湘诧异地 “啊”了声,凑到他跟前,指着白纸说:“这么多的字儿,还有插画,你都看不见吗?”
李佑摇头,无奈地说:“看不见,一个字儿都看不见。”
刘湘眉头一皱,还未说话,突然又捂住嘴咳了一阵,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将天书放回抽屉。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她有气无力地眯上眼,“不过是些未来之事。”
李佑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想问她到底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未来之事……当时在赵王府,你突然动怒,就是因为这未来之事?”
刘湘“嗯”了声,压抑着咳嗽,回视他黑黢黢的双眸:“若非看过这本未来天书,我又怎知……这一切极有可能是天庭未雨绸缪的局……”
讲到此处,她稍微停歇片刻,简略地将天书中关于后世那场灭世大劫以及净世白莲做出的解决方案和盘托出,只听得李佑脑袋大了三圈,半晌,叹出一口气,沉声说:“所以人间发生的惨事,很大可能是天庭为日后成功渡过灭世大劫积攒的经验?”
刘湘犹疑了下,到底没敢轻易下结论,只是说:“其实这些都是我个人推测,属于片面之词……或许事情远没我想的那般糟糕……”
李佑沉默了好久,点点头,不再吭声,转头看向光幕——此时燕清怡已被灌下神秘草药,整个人浑浑噩噩,仿若行尸走肉;偶尔清醒一刻,也是疯疯癫癫,神经兮兮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倒是对上“李辞”,态度温驯不少,似乎将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假的?”李佑开口问,“不会又在演戏吧?”
“不会。”刘湘果断道,“‘忘川’是巫族秘药,有小孟婆汤之称,喝下去理应忘却前尘……但她还记得,说明她的魂魄也被动过手脚!”
李佑敏锐地发现她用了个“也”字。
而说完这段话,刘湘突然死死咬住嘴唇,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难受劲儿又涌了上来,还蔓延到五脏六腑,疼得她眼圈发红。
“烦死了!”她抹了把不受控制滑出眼角的泪珠,咬牙切齿,“这兜率宫出品的丹药后劲儿就是大。”
李佑:“……”
行吧,配合你的演出。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看不见她抹眼泪的动作,红口白牙的附和:“是啊,后劲儿真是大……你身体可好些了?”
刘湘嘴角往下一撇,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回了声:“好些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光幕上的图景又开始飞速变化,那燕清怡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不知过了几个月,心魔亲手打磨好一副血侵的戮魂棺,将燕清怡“请”了进去。
就在牠即将封棺的刹那,燕清怡的眼神骤然明亮起来,以迅雷之速果断出手,差一点便毁了李辞的肉身。
“碎花鎏!”刘湘陡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叫道,“这是百花仙子的绝技!”
李佑惊住了:“百花仙子?”
刘湘呆呆地点头,茫然了好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拢起桌上笔墨,伏在绢帛上一通推算。
李佑不敢打扰,安静地侍立一旁。
过了一会儿,她如释重负地撂下笔,咬牙切齿地说:“我说‘忘川’怎么不灵了,原来是被下了‘魂锁’。”
李佑听得一头雾水,开口询问:“确定她是百花仙子转世?可当时百花仙子不是与刘沉香一伙儿劈山救母去了吗?”
“那根搅屎棍绝对是赝品。”刘湘沉着脸,神情愈发凝重,“肉身是可以被替换的,芯子上的魂锁才是关键……”
说到这儿,她似乎想起什么,倏地闭上嘴,情绪十分低落。
李佑见她久不吭声,开始暗搓搓地带起节奏:“如果你说得是真的,能在天庭诸神眼皮底下偷梁换柱,可见……”
他故意拖长尾音,啧啧两声,用长长的叹息作为未尽之语的替代。
刘湘抬眸,淡淡瞅了他一眼:“铜墙铁壁是摆出来的样子货,坚固堡垒早就四处漏风,叫人渗透成了筛子。”
李佑立刻唉声叹气:“能将这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可见那位心性手段绝非等闲。若是同咱们四重天对上,湘君可有必胜把握?”
他捂着脸,看似焦虑不安,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没有。”刘湘摊开手,直言不讳,“眼下四重天的实力还不够强,闹大了,无异于拿鸡蛋磕石头,到时自身都难保。”
李佑低头思忖片刻,犹豫着说:“那要不……暂且缓缓?”
刘湘叹息着摇头拒绝:“不能缓,该办还是得办。这一拳若是打不出去,咱们四重天的威严就建不起来,日后办案阻力会更大。一步退,步步退,恶性循环,到那时,咱们四重天就是人人皆可踩上一脚的废物部门,别说办案,不给祂们背黑锅都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听到这话,李佑表情空白了一秒,然后给出其他解决方案:“不如先从人间的案子入手,抓几个不高不低的典型树威,最好再办得高调些,把四重天的名声扬出去,介时即便不能一棍子打死,总还是能打疼一些。”
刘湘思忖片刻,咧嘴笑道:“好主意,就先杀鸡儆猴……”
她这边话没说完,悬在吊顶下的光幕倏地暗了片刻,紧接着,身体受创、露出泛黄白骨的“李辞”踉跄着跑进地牢,一头扎进黏糊糊的血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