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报信时，地府打上来的妖魔联军已经冲到玉树林外。

刘湘眼见常仪慢慢起身，脸上露出止不住的兴奋，就知道那群蠢兮兮的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的瘪犊子们要被铁板踢了。

“姐，记得留俩活口……”她第二次从床下爬起，踉跄着走了两步，喘着气儿，捂着心口虚弱地说，“放回去，我要敲山震虎。”

“知道啦，老实呆着吧。”常仪抬手点点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门前，还不忘在屋里竖起一道寒芒结界。

刘湘体力尚未恢复，无法破开结界，只能磨磨唧唧地蹭回床沿，重新打坐调息。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脑门官司的刘臻闯了进来，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大闺女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打起来了吗？”

有自家老爹的保护，刘湘有恃无恐，抻着脑袋往玉树林那边瞅。

“怎么听不见响动？”

“那点子臭鱼烂虾，一轮孤月下去就灰飞烟灭了，哪儿能有响动给你听。”作为当年巫妖大战的幸存者之一，刘臻太清楚常仪的战斗力有多高。

“也就你二舅，傻不愣登的，一听说有妖魔围攻月亮，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往广寒宫赶，生怕他那宝贝疙瘩有个三长两短。”

“二舅那是关心则乱。”刘湘回过头，轻轻叹了口气，“您不也一样么，为了我的事儿，还专门去堵舅姥爷。”

“你知道就好。”刘臻不接她话茬儿，岔开她想听的话，“是回人间还是回四重天？”

刘湘想了想，说：“回四重天。”

刘臻一言不发地将她送至四重天外，并没有进去坐坐的打算，只叮嘱道：“回去了，就好好休息，外面的事儿不要管。”

刘湘脸上敷衍，应承了两声，心里却不以为然——三界巨变在即，她身为欲界之主，哪有资格置身事外。

“你得好好的。”刘臻难得温情地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我和你妈妈才能放心。”

听了这话，刘湘心头腾起一抹不可名状的愧疚，带着些许哽咽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刘臻笑笑，把新炼的丹药一股脑儿塞进她手里，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离去。

刘湘望着父亲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悠悠转身，进入她的专属领地。

四重天内，青山绿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湘放出神识横扫一圈，只发现了巡山的招财，小肥猫喵喵叫着飞奔过来。

刘湘屈身抱起沉手的招财，揉了揉它膨胀的猫脸：“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家外没闹什么幺蛾子吧？”

招财仰着下巴，小摩托似的回道：“没有，一切安好。”

刘湘放下心来，抱着她往办公楼里走：“那就好。招财，外面变天了，你们得尽快提升修为。”

招财闻言，大吃一惊，心说这才多久，怎么就乱起来啦？

刘湘心不在焉地撸着猫，走到一楼门口，将招财放下：“叫进宝出来，去后山造个一二九型的时空祭坛。”

招财一愣，没心没肺地问：“造祭坛做甚？”

刘湘轻笑着往猫咪圆润的屁股上一拍：“问那么多干嘛，快去！”

招财“喵嗷”一声，迈着小肉腿，跟颗迷你导弹似的冲向藏书阁。

逗完猫，刘湘沉重的心情好了一些，踱步敲开燕清怡母子的房间。

房间内，燕清怡正在教儿子《道德经》，见刘湘来了，急忙见礼。

刘湘时间有限，并不与她客气，直接问她愿不愿同煞星一起前往小世界历劫。

燕清怡没有任何迟疑，回答了“愿意”。

“想好再说。”刘湘见她坚定中带有死意的眼神，反倒犹豫了，决定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为防她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刘湘掰开揉碎给她讲：“你与牠不同，煞星不死不灭，即便没了肉身，也有其他退路。而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在那个世界死去，就会彻底化作尘埃，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知道。”燕清怡垂下眼，笑了一声，“我愿意。”

彻底的死去，对她而言是最完美的解脱。

从得知师门被灭的一刻起，燕清怡就已经死了，死得魂飞魄散，死得灰飞湮灭，只剩下一点残渣，被煞星儿子用名为亲情的细线绑着，飘荡在无间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够干净、不够彻底，至于什么化为灰尘消散于天地之间，她是求之不得。

刘湘眼见她心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便叫她准备一下，待会儿出发。

“对了，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刘湘指指一旁面露哀戚之色的煞星，淡淡说道，“既然生养了一场，便是缘分。”

燕清怡迟疑着看了看煞星，抬眼望向窗外——她只见青山葱茏，碧水蜿蜒，霞光艳丽，赤红如血。

“这霞光可真美。”燕清怡嘴角噙着笑，转头对刘湘说，“孩子是我生的，跟我姓，就叫……燕赤霞好了。”

“燕赤霞！”刘湘嘴角一抽，干笑两声，喃喃道，“倒是个好名字。”

先是聂小倩，再来个燕赤霞，就差宁采臣，一出《倩女幽魂》就齐活了。就不知，这俩名字撞到一块儿，是巧合，还是天命？

想到这儿，刘湘眼睛陡然一亮，有种柳暗花明的豁然之感。

“你别说，这名字没准儿真能庇佑他脱胎换骨，渡劫成功。”

燕清怡听罢一怔，随即低头苦笑：“但愿吧……”

正说着，外面响起敲门声，刘湘手指一勾，化作人形的招财走了进来。

“湘君，祭坛准备好了。”

刘湘“嗯”了声，亲自去接聂小倩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