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行人转至后山。
进宝搭建的时空祭坛以及书写的铭文有模有样,刘湘看后,赞不绝口。
进宝被夸得压不住嘴角,眉眼间的得意都快飞出九重天外,还不忘对招财挤眉弄眼,像是在说——瞧吧,读书就是有用,勤学苦练才是捷径,你往后可跟我多读点书吧。
招财最烦他这种无时无刻好为人师的怪瘾,当即撅起嘴,表情微妙地嗤了一声。
刘湘心事重重,没注意牠俩的眉眼官司,直接跨步走上祭坛,张开双臂,素手一折,召唤出一条时隐时现的时空隧道。
就在此时,无法抗拒的眩晕再次袭来,她只觉眼前发黑,有股剧烈灼烧的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坏了!
她暗叫一声不好,心道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千钧一发之际,她断然咬破舌尖,手掌猛地下摆,做了个抓取的手势——身为欲界之主,她当然有权力挪用欲界的力量。
顷刻间,后山上雷雨大作,她周遭三尺更是电闪雷鸣,火光冲天。
“开!”
刘湘陡然爆喝一声,借来的力量瞬间将脚下的铭文层层推开,阵法成型的一刹,空气骤然扭曲,一条金红色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快进去!”招财推了把愣神的燕清怡,将一个巴掌大的乾坤袋塞进她手里,“多保重自个儿。”
燕清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搂着儿子冲进通往小世界的通道。
“聂小倩。”刘湘又叫了一声,放出聂小倩发青的魂魄。
“去吧。”她抬起手,为小倩覆上一缕功德金光,“好生修炼,争取早日归来。”
聂小倩口不能言,向她屈膝行了一礼,而后义无反顾地扎进金红色的通道。
刘湘心口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同时眼冒金星,神智开始混沌……她赶紧咬住泛紫的嘴唇,用剧痛和血腥保持片刻清醒,面不改色地关闭通道,踉踉跄跄地扑下祭坛。
至此,她力气用尽,跌倒地上,吐出口黑血。
“湘君!”
招财和进宝惊叫着围了上来。
“湘君,你吐血了……”
招财眼尖,看见血的一霎声音都岔劈了,一双猫爪子死死扣在地上,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别慌,抬回去再说。”
进宝冷静地拉住想要变回原型的招财,用附近的树枝变出一副柔软的担架,将近乎破碎的刘湘小心地挪了上去。
“别慌。”刘湘闭着眼,浑身都在哆嗦,气息也很虚弱,“我没事……去三楼,最右边的房间……”
进宝仔细聆听她的话后,对招财说:“你到前面搭把手,咱们把湘君抬去三楼。”
招财呆呆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将刘湘送到她说的那个房间门口。
进宝推开房门,只见屋里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玉石雕像,乍一看,与刘湘有着七分相似。
“湘君。”进宝轻轻呼唤两声,“到地方了。”
刘湘吃力地睁开眼,叫招财将她放到玉像脚下。
说话间,她嘴角又淌出一缕鲜血。
招财将她放到玉像前,问她还要什么。
刘湘倒腾两口气儿,恹恹地说:“没了,你俩先出去……”
招财满脸问号,正要说话,被进宝连拉带拽地带出房门。
“你别扒拉我!”
招财甩开进宝胳膊,贴着门边听里面的动静。
门后,刘湘匍匐着爬向玉像——她之前看姥姥的手记,知道玉像内藏着个厉害的法阵,据说对魂魄真元一类的伤势具有奇效,唯一的缺点就是后遗症厉害,会损伤道心什么的……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先顾好眼前的麻烦,再去解决日后祸患。
说时迟那时快,她在玉像胸前的璎珞里找到开启法阵的铭文,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划破掌心,将血滴了上去。霎时间,冰蓝光晕如潮水般涌出,争前恐后地涌入她体内……
***
几乎同时,人间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簌簌的北风刮得世间寒凉萧瑟,穷苦百姓在这难熬的夜晚报团取暖,死了一波又一波。
李佑窝在他哥指给他的王府里,烤着火,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黄玉做的积木,忽然间,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陷入莫名呆滞。
“欲望,你回……”
“来”字还未出口,他就听到门口响起咚咚的脚步声,下一刻,一个宫女打扮的绝美少女突然闯了进来。
“你怎么不敲门!”李佑沉下脸,爹味儿十足地教训道,“这里不是咱家,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不是着急嘛,你那么凶干嘛!”少女白了他一眼,伸手拽起他胳膊,“天子急诏你入宫,说有要事相商。”
“多急也不是你不懂规矩的理由。”李佑一边跟她往宫里赶,一边絮絮叨叨地给她说人间的规矩,最后特别强调,“人族和咱们不同,活着处处受限,你既化形来人间历练,便要遵从人间的习俗规训,不可肆意妄为……我跟你说话呢悦悦,听见吱个声!”
“我又不是耗子,吱什么声。”名为悦悦的美少女不悦地怼了他一句,“收收那身招熊嫌的爹味儿吧,这么多年,好的没学多少,竟学糟……糟什么玩意儿来着?”
“糟粕。”李佑磨牙,心说他跟小崽子较什么劲,道理再好,她也得听得明白,“悦悦,听舅舅一句劝,在人堆儿里少说话,当个哑巴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