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到怀里紧绷着的谈宇君在她的话语声里渐渐卸了防备,整个人逐点逐点放松下来。
她不自觉将声音放得愈发轻和,语调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下沉,这样低沉的声音,原该轻易被周边压来的音乐声淹没,可她们贴得太近了,近得她再稍稍侧头,便能亲上谈宇君圆润的耳垂。
可她不能。
这样平和的拥抱已经是她费尽心思算来的了。她一边沉声倾诉,一边出神地凝视谈宇君垂落在肩的乌发,有几缕挂在了她的耳边,像绒毛一样搔起阵阵痒意。
她忽地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希求谈宇君会如从前一样,也不必说什么,只要突然扭过脸,用小巧的鼻头蹭蹭她的脸颊就好。
可谈宇君大概是不愿意的。
于映浓的话语里渐渐蓄满失落,并不夸张浓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谈宇君没有全然放下警惕,却也没法继续对一个刚刚丧父的人竖起尖刺。
再则,每个人或早或晚都要面对至亲的离世,在这方面,她算幸运儿,父母健在,至今都没有经历什么生离死别,可终究难免物伤其类。
谈宇君将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想说什么,却觉得客套的一句“节哀”无用又可笑,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劝慰一个痛失亲友的人克制自己的哀伤。
但除此之外,其他任何进一步的宽慰话语,都显得越界,并不适用于她们之间的前任关系。
思虑再三,她还是没有开口,只迟疑着将手绕到于映浓背后,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拍了几下。
周围麦克风的声音连绵不绝,忽远忽近,于映浓的声音混在其中,落进谈宇君耳里,似乎停顿了一瞬,又仿佛没有。
默了半晌,她想,大抵是自己的错觉吧。
金蓉小区,七栋25A里。
任平生一身常服,是随时都可以抄起钥匙换鞋出门的打扮,可她却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手机就放在右手边。
她很清楚有任何新消息,屏幕都会亮起,可还是控制不住地隔一刻钟就看向它。
就在这样的等待中,时间慢慢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但谈宇君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即便清楚谈宇君酒量不凡,她依旧有点担心,但也没有发消息打扰,只在电视荧幕的画面变幻中,安静地等待恋人的召唤。
她等了又等,手机始终寂寂无声,然而大门处,却突然传来笃笃笃的叩响。
她愣了愣,随即有了猜测,眼睛一亮便直直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一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SURPRISE!”谈宇君笑吟吟,一手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一手托住盒底,“吃夜宵吗任平生?”
任平生失笑,打开外侧铁门,还不忘有问有答,“吃。”
将人迎了进门,谈宇君把蛋糕随手放在边上便蹬掉鞋子,踩着拖鞋小跑进了卫生间。
她洗手很快,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出来,而任平生正弯腰拾起高跟鞋。
谈宇君就那样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将鞋端端正正放进鞋柜里,仿佛那个将高跟鞋踢得东倒西歪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她是当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像猫儿一样悠哉地晃着尾巴等,等她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才弯着笑眼贴进她的怀里,像是打算从此刻起开始弥补今晚泡汤的约会,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任平生将她搂在怀里,静静相拥片刻才开口,却直接跳过今夜是否留宿的问题,只问:“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谈宇君的嗓音散懒,“太远了,你一来一回要四十多分钟,我就自己打车过来了。”
任平生笑了笑,“喝了多少?”
“不多,”脸颊在她胸口蹭了蹭,谈宇君才道:“就几小杯鸡尾酒。”
任平生相信她的话,却故意垂颈,从她的发顶一路细细闻嗅至脖间,两片唇不轻不重地随着鼻尖亲吻而下,好一会儿才含笑肯定:“闻起来是没什么酒味。”
谈宇君闻言想笑两声,再说些什么俏皮话推回去,可没等她开口,任平生就仿佛是为了确定什么一般,又在她颈侧闻了闻。
但她没想这么多,只以为她在闹她,边躲边咯咯笑。
她刚想嗔她一声幼稚,然而就连这两个字都被任平生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怎么又用回这款香水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