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戎城的街道空旷得很,偶尔有清扫车缓慢驶过,洒出的水珠沾到了路过的风身上,空气里都变得凉凉的。
五味堂门口的木质牌匾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空气中飘着草叶的清香。
江凛坐在台阶上,心里的焦躁早就在等待中化成了一些麻木。昨夜她和她爸爸聊完,就急急地从营地离开,一路驱车顶着冷风赶回戎城,赶到五味堂门口。她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妈妈的影子。
“她的死不是意外”这种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还有陨石光柱,那张有三少年的拍立得……一切的疑惑都成了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有时候感到无法呼吸。于是她决定守在这里,守到陈九声回来,守到他帮助自己见死去的母亲一面之后,也许很多谜团都能解开。
前堂内的灯没开,但靠近操作间的地方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柔和,带点暖意,却掩不住陈九声身上的寒意。他就坐在前堂玻璃门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挺得笔直。从叶家老宅后山回来他就这么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他放在地上的蓝瓷勺,那几条金丝裂痕纹路,同时发出微弱的闪烁,像是随时会扩散开去,又像被某种力量压制着。
它是从小五味轻声报告江凛到了门外那一刻开始,出现这种动静的。
陈九声眨了眨眼,眼神里有一种木然。从被袭击,再到那晚在叶叶的世界,他扼住了郎之秋的脖子,他开始意识到一种久违的、血腥的、残暴的情绪又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小五味在一旁看着他,一言不发,但眼珠子不断地转动,似有银河的瞳孔在晨光里微微闪烁。
直到看着他拿起蓝瓷勺,面无表情地往远处重重地一扔。之前说过,它的材质无比坚硬,因此当它撞击到通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啪”的清脆巨响。同时惊到了小五味,还有和陈九声一墙一门之隔的江凛。
江凛蹭地从台阶上弹起来,大力地敲着五味堂的门:“靠!原来你在啊!开门开门!有急事!!”
陈九声站了起来,转身走到旁边的玻璃门,跟着门看了江凛一眼。
那眼神冷冽得,仿佛一夜山风从他眼底吹过。那双眼睛并不血红,没有疲惫,但有浓烈的疏离。
江凛心一沉,她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九声。
即使在她第一次见陈九声的时候,顾叶刚失踪不久的时候,她都没觉得对方那么冷过。
她敲门的手就这么定在了半空中,嘴巴也闭上了。
门开了。小跑着去捡起蓝瓷勺的小五味,已经离开了前堂,可能是感受到店长今天不同寻常的气息,回房间藏起来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空气里混着木头、旧桌椅和金属的复杂味道,安静得能听见江凛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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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拍立得从脖子上摘了下来,往陈九声面前一伸:“你不是一直很在意这个东西吗?还有那个组织,你帮我见我母亲一面,也许很多谜题就解开了。”
江凛认识陈九声快两年了,他某些时候的状态,她是能感知到的。而且作为一名刑警,此刻她本能地感觉到,“交情”这种东西今天是用不上了,要用更实质的东西来交换。
但陈九声就浅浅地看了拍立得一眼,眼神始终冷静到近乎绝情。
江凛吸了口气,把声音压到很低说:“它里面是一块非常特殊的陨石,能吸光成电。也许,”她顿了一下,直直地盯着他继续说:“抓走顾叶的那个先生,最终目的是想要找到它。”
她观察到陈九声的瞳孔轻微收缩了,特别是在“陨石能吸光成电”和“抓走顾叶的那个先生”这两句的时候。
陈九声伸手把胸前的吊坠掏了出来,看了看。伸手接过那部拍立得,稍微观察了两圈后,眯着眼睛从测光孔里看了进去。
成了!江凛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她虽然不清楚这两天陈九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那种结了冰似的眼神和气场,第一次让她内心生出一种惧意。
陈九声看完后把拍立得还给了江凛,指尖缓缓碰上了吊坠那圈陨石圆环。
然后终于抬眼看她,声音低沉:“需要她的DNA。”
江凛愣住了,直直地盯着他问道,“可我和我爸……我们都没有她的DNA!但你有办法的对吗?!”
她的手心被指甲抠出了浅浅的红印,眼睛都不带眨地看着陈九声,今天她必须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
陈九声闭上眼睛,沉默良久。他的指尖还紧紧攥着吊坠,再睁开眼的时候,江凛惊讶的发现,她熟悉的那个陈九声似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