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比二姐先看见二姐夫偷哭,她既觉得莫名其妙,也有些匪夷所思,虽然他红着眼眶,克制着情绪背过身去的模样很帅气,但他这样高大强壮的男人,忽然触景生情到默默哭泣,反差感还蛮强烈的。
王念问哥哥二姐夫这是怎么了,王执摇头,他在看这家人的院落房屋,没留意郑南,这家主人应该是少数民族,一旁的茅草凉亭很有特色。
清偲和阿花母女俩告别,过来念念就和她使眼色,她看了阿南一眼,没当即问,他情绪上头,再放开来哭就不好了:“先上去吧,没多远就到了。”
这时节油茶花已落了一些,谢了一些,不像半月前满眼黄蕊白花,依然隐在绿油油叶片间的花朵少了,又有一种点缀之美,与青红相间的油茶果同在枝头,更添色彩,相得益彰。
念念没见过花果同树的植物,新奇得拍了又拍,清偲不许她摘下帽子,这里蜜蜂少,但不是没有,孕妇被蜇一下不是小事。
王念拉着哥哥坐下,让二姐去和二姐夫说话:“二姐,我和我哥聊点私事,你和姐夫去那边呗,反正带了两块垫子,咱们两对solo一下嘛。”
“你很爱替他说话。”
“没办法,他最帅最有钱嘛。”
阿南在不远处接电话,清偲看他那边地方也平坦,就拿上没拆封的野餐垫,和两瓶蓝莓汁,走过去要把垫子铺到地上。
郑南看见赶忙挂了电话,走过来接了布展开铺好,还脱下外穿的衬衫给清偲垫着:“怎么分开坐?”
“她们说话,我们也说说话。”
“哼,算他俩识相。”
清偲盘腿坐下,摸了片树叶在手上把玩:“刚才怎么了?突然来一下子,眼眶这么浅呢现在。”
阿南拧开一瓶蓝莓汁递给她:“想起些事。”
“和我的耳朵有关吗?”
他有点不想说,轻轻一叹还是开了口:“给你看耳朵的老中医,就是小时候瞧过的那位先生,我原本想去跟他学两年,可惜老人家已经走了,你说……都是缘法。”
清偲知道他要说没说的话是什么,万一她晚些去看病,是不是就错过了?如果错过来,还能治好吗?或许人和人,的确讲个缘分。
清偲把他的手掌翻过来给他号脉:“孟大夫可厉害了,我去看病,他一摸我的脉,抬眼瞧了瞧我,说‘这个丫头的脉,我看过,怎么筋骨伤好了,又伤了内里?年纪轻轻,心脉可不是好养的啊。’
妈妈和他说,要看耳朵,他说心气通耳,短了心气,耳朵就不通了,要扎针,要养心。”
郑南垂眼,握住她的手:“之前一直不明白,你信里为什么要感谢我活着,也许……宁愿我真的死了才对。
今天听到那个女孩说话口齿不清,我突然就明白了,听力受损,对发音系统也会有很大影响,即便能开口说话,音量音调都没法自己控制的。
我心里就有种谢天谢地,想给所有人磕一个的冲动,如果治不好,如果你变成,听不见,说不清,笑不出,哭不出的模样,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弥补的,以死谢罪都有逃避责任的嫌疑。
如果我真的死掉,你不仅会痛苦,甚至要背负起本该由我来承担的责任,继续活下去。有时候活着,是比死去更痛苦的折磨,你体会到了,所以感谢我活着。
今天之前,我对过往更多是愧疚,是悔恨。阿姐,谢谢你,谢谢你好起来,让我……还有抱歉,忏悔,感恩的机会。”
见他又要掉泪,清偲伸手搂住他,阿南顺势靠在她肩上,两人半搂半抱在一起。
“有什么好哭的,丢不丢人啊,怎么反而大了会在外面这样?小时候可酷了,流血不流泪呢。”
“小时候懂个屁,装货一个。”
清偲咯咯笑:“阿南,我很高兴你会思考,会改变,感谢比愧疚好,网上说爱到深处是常怀愧疚,但我们之间,应该并不存在深浅的问题,我希望我们,既不要把愧疚误会成爱,也不要因为舍不得,就委曲求全,我也赋予你说不的权力。”
阿南苦笑:“好啊,我说,不……不能不理我,不许抛下我,永远不。”
清偲觉得他幼稚,动了动肩膀晃他:“喝不喝蓝莓汁?超级好喝。”
阿南直起腰,300毫升的饮料瓶在他手里显得很迷你,修长的手指拧开瓶盖,动作赏心悦目:“酸不酸啊?”
口中问着,胳膊一抬,已经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偲盯着他的脖子,看到喉结滚动,确定他咽下去了,才嘻嘻笑起来:“酸不酸啊?”
阿南不爱吃很酸的东西,更别提酸味水果榨的果汁了,看他脸皱成一团,清偲觉得自己的恶作剧很成功:“哈哈,变成老头子了。”
阿南酸得呛了一口,咳嗽着红脸也笑,转着瓶子看蓝莓汁的配料表:“这也太酸了,不加点白砂糖吗?”
清偲还是笑,摸出纸巾给他擦唇边的蓝莓汁,顺着下巴擦到脖子,阿南屏住呼吸,清偲的手指在他喉结上轻轻点了点:“明天开会,是不是在上次那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