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巧毕业后考进了省台新闻中心,从夜间新闻主播替补做起,工作内容很多,出镜机会几乎没有,明明是正式员工,却总让她有种还在实习的感觉。
她几年前参加过别省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在本地小有名气,但普通家庭出身,抛开厉害的邻居不谈,其实没什么背景,在电视台这种讲资历讲资源的地方,并不受人待见,甚至因为自带了一丝丝光环,隐隐被排挤孤立。
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她从父母那里,只能听到“当初劝你安稳一点你不听”,和“要不回家看店”这两种话,父母也不是不关心她,但那“你就是因为不听我们的话才过得不好”的姿态,并不能安慰人,反而激起了更多不甘心。
她迫切想和阿妹姐好好聊一聊,只有她会鼓励自己去做想做的事,会伸出手帮自己理清困难,找到办法。
但那段时间,阿妹姐消失了,不知所踪,电话联系不上,家里经常没人,问起来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工作调去了外地。
她以为命运在拨乱反正,要把她送回属于她的那条小路上去,那条只有一盏昏黄路灯,乏善可陈,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路。
迷蒙间,她听从主任安排,和广告部几个同事一起参加了一场酒局,是她心里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受得了就往上爬,受不了,就回家看店。
很幸运,那次阿南哥在隔壁包间,她最终没有误入歧途,甚至在职场上,开始获得久违的公平。
阿南哥说,即便是从父母那里继承的资源,也有人走茶凉,风云变幻的时候,职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野心要匹配能力,能力要积攒出实绩。
多做一步,少说一句,起码熬到有点名气,回家看店的时候,也能带带家里铺子的人气。
阿南哥不喜欢说这些道理,阿巧却觉得他的腔调熟悉,后来回过味来,他是在学阿妹姐讲话,甚至学她的微笑神态:“这只是一份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留遗憾就好,反正咱有退路,还能饿死冻死吗?”
她问阿南哥,阿妹姐是不是进了什么保密单位。阿南哥笑了笑,脸上却浮现出她曾经看到过的那种茫然和哀伤的表情:“小时候你们都说不怪我,这次真的怪我了。阿巧,你阿妹姐,再也不想理我了。”
阿巧不信,可她真的至今,仍然不知道阿妹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从前形影不离的姐姐姐夫,为什么天各一方,不再碰面。
清偲在电视上看到阿巧好几回了,总想着把她微信加上,又总是转头就忙忘了。今天阿南正好在身边,她把他手机拿过来,在列表里翻到乔巧推给自己,输入验证消息时调皮了一下,写了句:[猜猜我是谁。]
阿南靠得近,看在眼里:“我都是你睡着的时候自己偷偷加上的,还猜猜我是谁,她是谁啊?”
清偲头也没抬:“晚上摸不到我手机,也不知道我手机密码的人咯。”
阿南心说也是:“吃鱼,冷了腥。”
“好吃,这个酱汁像牛排酱汁的做法。”
“嗯,加了红酒。”
“有没有米饭,咖喱蟹拌点米饭好吃。”
阿南忽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加上阿巧联系方式,会约了回去见面吗?以后常回去,还是打算这个项目七七八八了,就调回海州去?”
清偲不想多说:“我要吃米饭!”
阿南有数了,笑笑起身:“就来,就来。”
她边吃东西边划拉手机,以为阿巧很快会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没想到过了一宿,直到第二天开会她那边都没反应。
早上阿南问要不要他给乔巧说一声,让她通过一下,清偲觉得不必,一来加她不着急,二来讲了就没神秘感了嘛。
今天这次会议主要是掰扯钱的,有增项就该有可以削减的地方,富明来投资不是当冤大头,奠基前不把规矩定好定死,动了土之后花钱如流水,一个马虎账面就有可能出问题。
其实这种会议吴总不必亲自到场,底下人哪里谈得难看了,再往上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他正好就在本市,不出席有点说不过去,只能人来,但话不说满,难听的放到台面下说。
今天的会很重要,但上头几个也心知肚明,真正能讨论出结果的细项不多,包括刘局昨天和郑南嘀咕的话,富明这头松了口,其他利益相关方,都不同意,只能待定再议。
清偲坐在最后排的位置,看那刘副局变脸跟看戏似的。她今天只是旁听,开到一半困得直打哈欠。郑南转头正好看见,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笑她两句,却看到七八个未接来电,有四个来自乔巧。
还有一分钟会议就要继续,郑南皱着眉头略想了几秒,起身走到会议室最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清偲手边,扶着清偲坐的椅子背,俯身在她耳边说话:“阿巧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你回一下。”
清偲抬眉,意思问他有没有和阿巧说自己加她的事,阿南摇了摇头。
她立马拿上阿南的手机从会议室后门出去,两个人的交流不说多暧昧,总归是罕见且过分熟稔的,知道内情的不动声色,不明就里的八卦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