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也道:“你们是万花谷的吧?我这就去找你们万花谷管事的评理!”
两个弟子被骂了虽然有些生气,但想到自己理亏,一偏头又瞧见了韩纪,也连忙道歉道:“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就是胡说八道的,你们别放在心上。”
其中那个说错话的胖弟子更是连忙朝韩纪躬身道:“韩宗主,我刚刚就是一时口误……韩宗主您心存仁厚,行持正直,必定受上苍庇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哎呦——你无缘无故掐我干啥?”
他身侧高个的弟子脸上挂着卑微的笑,偏头同他嘟囔道:“你蠢货是不是?韩宗主今年满打满算都一百四了……”
胖弟子赶忙躬身道:“我说错话了,祝韩宗主长命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纪朝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快走。
韩静走到她身侧,道:“师姑,如今仙盟之中,人人自危,人心复杂,说不准是有人故意叫他们来说的呢,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韩纪默然点头,又叮嘱了她们两句,便独自一人回到了茅屋中。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普玄霄和子阳真人便带着一群人来到院前。
他们的态度比先前软了许多,语气中也微微带着几分求恳。
他们把她当做是不通人事、不分善恶的孩子,对她谆谆教导、循循善诱。
他们告诉她,如今外面一片动乱,不宜远游,如果想休养便好好在此处休养,刺杀之事可待她伤势痊愈之后再慢慢图谋。
“魔主复生五载,仙盟之中,诸多年轻弟子皆视神谕剑主为楷模 ,奉若救世之主。倘若剑主此时畏葸不前,临阵退缩,仙盟上下恐将人心溃散,士气大挫。”
“神谕剑主若战死沙场,虽身陨而名垂青史,犹可激励后人,壮我仙盟之威;若苟且偷生,惧敌如虎,不仅英名辱没,更令天下修士寒心,仙盟之基业恐将倾覆,天下万民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韩纪,人活于世,需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与其死在荒野之中,化作一滩烂泥,不如舍生取义,以死明志,方能不负众望,无愧于天地。”
他们的话可谓是振聋发聩,直到他们走了,茅屋上空似乎都还回响着他们的叹息声。
韩纪坐在门槛上,望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也望着院外黑沉沉的山林。
群山四合,黑天垂落,天地化笼,将她困在其中。
她是天地的囚徒。
她是一头被关在斗兽笼里的野兽。
她的身体要用来撕咬、搏杀、决斗,而非与谁两情相悦,长相厮守。
于是她一次又一次背弃挚爱,一次一次地朝他挥剑。
只因她与他本来便是站在人妖两界,爱恨两边。
可她现下却要呼吸不过来了。
命运要让她再一次向他挥剑,让她杀死他心中可怕的魔鬼,同时也杀死他!
这是她的责任!
如今妖魔势大,仙盟败退,天地之间不知有多少人失去手脚,多少人失去至亲。
现下,在万重山外,恐怕正有人在经历生死!
谁又能知道,到底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多少父母失去孩子?
她必须杀死魔主!即使没有神谕剑,即使她不过是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她绝不能在这个简陋的茅屋之中倒下!她要死在月照宫!死在杀神殿!
只有这样,她的死才会有意义!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正如仙盟杀洛渭!正如魔主杀仙盟!正如人族屠妖族!正如妖族杀人族!
她必须去!
这是一件值得所有人高兴的事情。
这是一件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正如她所说,她爱他,爱到胜过她自己,可那又如何?她连自己都可以杀。
她连自己都可以杀。
她连自己都可以杀。
她连自己都可以杀。
她连自己都可以杀。
她连自己都可以杀。
她不要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