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面不改色，望向众妖，只道：“韩某修行三十余载，于歌舞一事并不精通，只会剑舞。现下韩某手中无剑，不知在座哪位肯借剑一用？”

殿下数十妖魔倒有七八个佩剑，闻听此言，当即变色，将案上长剑收至身后，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海明珠脸色一黑。

韩纪见状便道：“既是无剑，可有长刀？韩某刀也耍得不错。”

又听得唰唰唰的几声，殿内刀光闪了闪，那些佩刀的妖魔也将自己的刀收到了身后。

海明珠面沉如水。

韩纪长叹一声，又道：“无刀无剑，可有棍棒？韩某棍法不说精通，也勉强能看。”

嗖嗖嗖的几声，擅使长棍的也将自己的棍子驱散。

满殿静悄悄的，其余妖魔只怕韩纪点兵点将点到自己的兵刃，连忙乘此间隙将法宝藏起。毕竟，韩纪如今是不是真的修为尽失没人敢打包票，但上一个敢让韩纪爬朱颜台的海云崖被韩纪斩首之事可是板上钉钉。

寒山宗剑斩妖邪，从不手软，谁敢把自己的法宝借给韩纪，谁就是真的活腻了。

韩纪环顾一周，见满殿妖魔的桌上收得比殿外的白玉石阶还要干净，当即看向海明珠，微一耸肩，道：“看来不是我不想舞，是你的客人不想看。”

海明珠俏脸气得发红，目光中满含怨毒之色。她今日令韩纪来此，本是想借满殿妖魔之口羞辱昔日的神谕剑主，可她万万没想到，韩纪可以毫无波澜地蹲在地上擦着妖魔踩过的地砖，她更没想到，即使韩纪修为尽失，身负法咒，也无人真的敢轻慢于她。

她气得发抖，死命咬着牙，绞尽脑汁想着折辱韩纪的法子，韩纪却已经转过身去。

“慢着！”海明珠站起身来，“我让你走了吗？”

韩纪转过身子看她，道：“难道你愿意将你的剑借给我？”

海明珠的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睛中却射出追逐猎物时才会有的灿烂光辉。她似乎已想到折辱韩纪最佳的法子，娇唇一弯，道：“如今席间还缺个斟酒添茶的奴婢，韩宗主，你看是让那个小哑巴伺候贵客，还是你来伺候？”

添茶斟酒？

韩纪径直走到席间，提起酒壶，朝身前妖魔示意。

妖魔下意识坐远了一些，颤颤巍巍地将酒盏双手奉到她面前。

韩纪接过酒盏，一一倒满，递回妖魔手中。

这模样不像在服侍人，倒像是神女赐福。

妖魔们小心翼翼地接过几乎要溢出酒水的酒盏，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原先爱喝酒的妖怪似乎突然戒了酒，爱喝茶的妖怪似乎突然戒了茶，对着一杯又一杯的佳酿清茶无动于衷，倒对桌上的花纹起了兴趣，一个个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韩纪不过一会儿便将殿上的酒杯茶盏都添满了，抬头看向海明珠，道：“需要我为你添酒吗？”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柄快剑！

平平地刺进血肉之躯中，静静地抽出，放干这具身躯的血！

海明珠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她的目光放干了，她握着椅子的手不住颤抖，她恨不得抽出腰间的软剑，割破韩纪的脖颈。但她清楚，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剑会在靠近韩纪的脖颈前易主，韩纪会像当初斩断海云崖的脖颈那般，割下她的头颅。

这世上，本就没有任何人在剑道一术上胜过韩纪。

天底下所有的剑，都是韩纪的剑。

此时此刻，韩纪在朱颜台，不知是对韩纪的折辱，还是对殿上妖魔的折磨。

海明珠无可奈何，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朱颜台外朦胧的夜色之中，一只血蝶翩然飞落。

“本座竟不知韩宗主还有为人添酒的爱好。”

冰冷的声音在耳后响起的刹那，韩纪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偏头看去，只见几只血蝶伴随着血雾自自己的肩头浮过，眨眼间便出现在海明珠身后。

满殿妖魔跪倒，唯独海明珠被洛渭伸手扶住。

洛渭轻轻抚摸着她白皙的手掌，柔声道：“你与本座既是夫妻，这些礼数就免了，从今往后不必再拜。”

海明珠粲然一笑，低眉依偎着他的肩膀，倒在他怀中。洛渭拥着她，一面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一面提起酒杯将酒慢慢倒入她口中。

倒完一杯，他将目光投向僵在席间的韩纪，冷冷道：“既然韩宗主喜欢伺候人，便来替本座斟酒。”

韩纪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扶起身前衣袍，缓步上前，立到洛渭身侧。

甫一站定，韩纪便闻到了那天夜里闻见的那股腐烂的血腥味。她有些诧异，低眉瞧去，只见他面容俊美，乌眸漆黑，眼尾红斑静静，像是一抹剧毒朱砂。

他受伤了。

这世上竟还有人能伤到他。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