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上点缀的夜明珠依旧发出凄冷惨白的光。
几只纤细飘摇的血蝶绕着海明珠旋转,无论她爬到何处,血蝶都会封住她的去路。她如同一只摔入大海的飞鹰一般,找不见方位,寻不到出路。
终于,她爬到榻边,轻轻扶住魔主的鞋履,颤声道:“主上……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您放过我……您放过我……”
一股血雾在魔主鞋履上绽开,海明珠惨叫一声,回过神来,手掌之上已多了一道狰狞可怖,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不敢再去触碰他的鞋子,只敢跪伏在他脚底,连声求饶。
求了许久,不知磕了多少头,海明珠都没等魔主的回答。她不敢抬头,更不敢乱看,只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浑身怕得止不住发抖。
魔主终于开口道:“抬起头来。”
海明珠战战兢兢抬起头往榻上看去,只见纱帐掩映中,魔主正揽着韩纪的腰,温柔而顺从地替她捏腿。
他让海明珠抬起头来,却没有看海明珠,而是专注地望着韩纪,轻轻问道:“她好看吗?”
韩纪本闭着眼睛斜倚在榻上,听了这话,才慢悠悠地斜斜睨了海明珠一眼,没有答话。
海明珠呆了半晌,也没理解他话中之意,但她却不敢发问。似是想到什么,她跪行几步,看向韩纪,只道:“韩纪……不,韩宗主,我先前不该对你无礼,求求你,你求求主上,放我一马。我不要什么魔后之位了,我可以把这个位置还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掌推开,重重摔在地上,只觉眼前忽明忽暗,胸腔血气翻涌,好半晌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
魔主走到她身前,虚虚抬起她下巴,道:“把那个位置还给她?海明珠,你该不会以为本座真的想与你成亲吧?”
海明珠下颌紧绷着,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剧痛一根根抽动,冰冷的汗水如同蛇卵一般密密麻麻地从额前颈后冒出。
一滴眼泪落在魔主手上,魔主嫌恶地皱了皱眉,反手在她衣襟上擦去,道:“本来本座还想让你再过几天好日子,可是你命浅福薄,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虚虚抬着她下颌的手握紧了她的脖颈。
海明珠只觉咽喉好似被一只铁钳钳住,无论如何扭动身子都无法挣脱。求生的本能叫她下意识想伸手击打魔主,可对上魔主那双眼睛,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无法发出。
意识到自己要被活生生掐死,海明珠嘶声想喊救命,可眼眸颤动间,望见的只是坐在榻上,裹在殷红锦被中的韩纪。
不!那不是锦被!而是一根又一根穿透她身躯的血线!
魔主竟然丧心病狂地将韩纪制成了毫无意识的傀儡!
一时之间,海明珠不知自己该哭该笑。她该笑,自然是堂堂神谕剑主韩纪最终沦落到被人如器物一般赏玩的难堪境地,她自然要笑,要放声大笑!可是她就要被掐死了,她的性命就要在痛苦中终结,她更应该哭!
海明珠死死盯着韩纪,只觉眼前景象越来越暗,却在恍惚间看见韩纪偏了偏头。
韩纪正在看她。
海明珠看见韩纪的嘴唇开合,听见她说:“好看。”
短短两个字似是一个咒诀,叫停了魔主的动作。
海明珠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摸着自己肿胀而疼痛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但魔主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站起身来,抬手一挥,海明珠便不受控制地翻滚到榻前,紧接着,像是一只木偶一般被迫张开双手双脚,悬在半空。
魔主在韩纪身侧坐下,柔声道:“你好好看看,你喜欢她吗?”
韩纪抬眼打量着海明珠,良久,点了点头,道:“喜欢。”
魔主笑了,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束缚着海明珠的血雾顿时散开,她像陷入泥沼中的飞鹰一般苦苦挣扎,连声鸣叫:“主上,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魔主道:“她既然喜欢你,本座就不杀你了,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五天吧。”
海明珠如上了刑场的死刑犯撞上大赦一般,下意识便要磕头谢恩,只是磕头的动作停在半空,又忽的抬起头来,布满血丝,溢满泪珠的双目颤抖着望向魔主。
魔主继续道:“你与本座的大婚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
海明珠不解,颤声道:“你还是要杀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你别杀我……放我一条生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一字字道:“你一开始接我入月照宫……与我谋定婚事……就是为了杀我?为什么?你明明可以直接杀我……为什么?”
魔主忽然善心大发,一面绕着韩纪柔顺的发丝,一面饶有兴致地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本座要与她结成佳偶,厮守终身,但你知道的,她是神谕剑主,她是韩纪,她不可能答应本座。纵使她答应了,那些讨厌的人也会一次一次找到她,一次一次地用剑主的使命束缚她,要她杀本座……你也瞧见了……她被那些老家伙,被那些该死的人拖着,夜不能寐,日不能食,百病缠身,多瘦多可怜……本座一直以来,一直想找一个地方将她藏起来,可是无论本座怎么做,那些可恶的人总能找到她……你说本座该怎么办?”
海明珠被迫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韩纪,半点也没从韩纪身上看出可怜的影子。云鬓低垂,香肩半露,珠圆玉润,发间宝钗熠熠生辉,颈间璎珞价值连城,纵使只是傀儡,也已享受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享受不到的尊荣与疼爱。
她却只能违心点头,勉强一笑道:“我也觉得韩宗主很可怜,我也觉得那些人很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