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忽然俯身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像是抚摸一只易碎的花瓶。

海明珠却被吓得眼睫颤抖，大气也不敢出。

魔主问：“既然你也觉得她可怜，你应该愿意帮本座吧？”

海明珠听不懂他的话，只是顺从地点头：“妾身……不……属下……属下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怨怼。只是属下法力低微，天资愚钝，不知能在何处帮到主上。”

魔主轻轻一笑，道：“无碍，你有这份心，本座很高兴。你放心，你死之后，本座会善待你的亲眷，保他们富贵到头，荣华到死。”

海明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死，猛地抬头，对上魔主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他眼尾的红斑像是一片剧毒的花瓣。那双眼睛里射出冰冷的目光，就好像在打量一只美丽的花瓶……

花瓶……

花瓶……

找一个地方……

找一个地方……

她便是那个地方。

海明珠浑身汗毛竖起，鸡皮疙瘩簌簌而立，绝望地嘶声大喊：“我不会同意献舍的！我不会同意献舍的！我不要！我不要！韩纪……韩纪是仙门中人，她肯定不会夺我的舍的！她绝对不会！”才喊得这几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谁说话，颤抖着软了音色，矮下身子，朝魔主连连磕头道：“主上，属下可以为你寻找心甘情愿献舍之人，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不管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还是身份崇高的公主，属下都可以为你找到，你饶过我吧，饶过我吧……”

魔主却站起身来，引她去看帐上宝珠，道：“那是本座花了大力气才炼成的乾坤转魄珠，共有两颗。你自进月照宫之日起，日日夜夜都受其照耀。不论你愿不愿意献舍，你的身体都已经不是你的了。移魂换舍阵一开，她会成为本座名正言顺的妻子，届时人妖两族都会认为本座与她天造地设，佳偶天成。好在你的结局也不差，能作为神谕剑主死去，也算是你宿世修来的福分。”

海明珠愣在原地，回想着这几月以来的经历，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富贵荣华，滔天权势竟然要自己用命去换。

魔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宣判她的死刑：“待到大婚之日，诸事结束之后，本座会一杯毒酒，送你上西天——不对，依照你的意思，剁成肉泥。”

“你好狠的心，你好毒的心！”她再也无法忍受，绝望到极致，竟生出勇气来手指魔主，破口大骂，“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死后魂飞魄散，不得翻身！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韩纪的心！我诅咒你和韩纪一世夫妻，空结怨气！聚而不见！见则含恨！”

她诅咒魔主不得好死、不得翻身之时，魔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当她说到“一世夫妻，空结怨气”之时，他的脸色已然变了。

他一掌打入海明珠胸口，直打得海明珠口吐鲜血，方才抬手唤来魔兵，冷冷道：“本座不会封你的口，你大可以向你找到的任何人求救。但本座向你保证，大婚之前，你见谁谁死。”

海明珠愕然抬头，对上他阴恻恻的脸。

“来人，送圣女回宫，小心伺候。但有打扰圣女者，格杀勿论。”

海明珠仍然在厉声咒骂，但她的声音已变得很弱很弱。

她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她。仙门中人不会理会她这只妖精的死活，妖族中人更不敢为她得罪魔主。哪怕真的有谁愿意救她，难道她要看着他们送死吗？

待到海明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魔主才回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韩纪。

韩纪还是坐在榻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她仿佛完全听不见刚才他与海明珠的交谈。

她仿佛毫不在乎自己将会被移魂换舍，洗去记忆，成为他的魔后。

魔主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他期待着她能如同从前一般站起身来，用锋利的言语割开他的面皮，最好重重地掴他几个耳光，骂他心狠手辣，丧尽天良。可他也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样的韩纪一定会离开他。

韩纪，神谕剑主，剑道魁首，既不屑于夺舍重生，也不屑于与他这样的妖魔败类同流合污。

他其实不喜欢她这样温顺乖巧。

他缓缓走到韩纪身边，温柔地理清她肩头的发，问她：“你爱不爱我？”

血线颤动，韩纪答道：“爱。”

他继续道：“你喜欢那个女人的身体，那五日之后，我把她的身体给你，好不好？”

韩纪道：“好。”

魔主脸上温柔的神情怔愣一瞬，目光落在穿透韩纪身躯的血线之上，忽然浮现痛苦与不解之色，喃喃道：“都是假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已低下头轻轻吻住韩纪的肩膀，一字一字道：“没关系，只要一点点时间。待到我彻底洗掉你的记忆，我会解开你身上的咒术，我会让你变成从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