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漆漆的,东方的天空却已经有了红通通的火光。
崔燕子靠在廊下,静静看着。
杀神殿上,漫天红绸,连绵喜灯,竟将灰暗的天空也点燃了。
崔燕子眼前又浮现魔主离开时的身影。
他罕见地停在她面前,道:“本座在血棠阁施了隔音咒,纱帐中布了安神铃,你今日需得好好地守着她,不许任何人来吵醒她。”顿了一顿,他继续道:“崔燕子,别忘记本座救你的条件。”
她心中自然是清楚的。
崔燕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氅衣,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头靠着紧闭的屋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冷风的吹拂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好冷……
她渐渐蹙起眉头,挣扎着想起身添上一件衣裳,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自己的眼睛。
她在漆黑的雪地中行走,浑身快被冻得没有知觉,急切地想寻找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好在不远处传来点点火光。
她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火边,伸手烤着火。
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脸庞,她的肩膀,她的身子,她的手脚一寸一寸地温暖起来。她下意识地想离这团火更近一点,伸手摸去,却摸见柔软而厚实的斗篷。
她睁开眼,望见一片白光。
白茫茫的一片光亮中,人影渐渐清晰。她掀开斗篷,坐起身来,定睛看去,只见白光散去,青黑色的屋檐之下,韩纪坐在台阶上,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一个裹满黑灰,沾满雨水的冷冰冰的包子。
她慌忙站起身奔至厨房中,打开蒸笼,取出其中温热的包子,急匆匆地奔回韩纪身侧,伸手想夺过韩纪手中那脏兮兮的包子,韩纪却已经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口中。
韩纪没有看她,伸手从她手上木盘之中取过一个包子,在阶上脏水中滚了一滚,方才递到嘴边。
崔燕子看得呆了,咿咿呀呀地想要阻止,却被韩纪灵巧地避开。
“燕子。”
这是这些天中,韩纪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崔燕子愣住,惊愕地抬起头来,发觉韩纪正在看她。
那双浅色的眼眸之中,无边的海水静静流淌着,海面映出她的面庞。
在崔燕子张大嘴巴之前,韩纪的手指按住了她的两片嘴唇,一道灵光钻入崔燕子口中。
灵光闪过的刹那,崔燕子看见了很多从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比如,血棠阁上浮动的血雾,树影之中潜藏的黑影。
又比如,韩纪身上一根又一根,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红线。
红线一根一根崩断,溃散。
崔燕子感觉到紧束着喉舌的力量松开了。
她面上一喜,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韩纪对她缓缓摇了摇头。
“燕子,我早就知道你是他的人。”
姐姐……对她失望了吗?
韩纪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她一步一步后退,后脚绊在门槛上,摔进屋中,韩纪却罕见地没有扶她,只冷冷道:“站起来。”
崔燕子强忍着脚踝的疼痛站起,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溢出。
她想解释,韩纪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韩纪微微抬手,一柄长剑从院中的泥土中拔出,眨眼间在她手中化作一根木钗。她将这根木钗插入崔燕子发顶,又自怀中取出那只手镯,郑重地放到崔燕子手中,道:“木钗中有我的灵力,手镯里有满月弓的箭意,你好好藏着,兴许以后能救你一命。”
崔燕子接过手镯,失声道:“姐……姐姐,你生我的气了吗?你不准备理我了吗?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韩纪道:“崔燕子,不要流泪。你要冷静下来,你要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
崔燕子赶忙擦去眼泪,颤颤巍巍地点头。
韩静一字字道:“从现在开始,直到这扇门自己打开。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无论谁让你开门,你都不要管,不要开门。”
崔燕子没有听懂,单纯地点头。
韩纪叮嘱道:“如果仙门的人来了,你就和他们说你是被魔主掳来的,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和他有瓜葛。凡事谨言慎行,处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