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他的脸,忽然感到很陌生,颤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想质问他,却发现不知该质问什么。
他做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想。
她眼前又浮现当初在落星院中,玉决明看向她那欲言又止的目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怨煞之力的?
玉决明坐在轮椅上,温柔地俯视着她,贴心地说道:“是不是知道我有问题,但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韩纪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
她感觉自己面对着一道深渊,深渊里有一只看不清模样的怪兽,一旦她移开目光,这怪兽便会逃匿无踪。
“蠢货。”玉决明笑着骂她,摇头道,“你能看出王琦是我的人,就应该能想到当初仙门道盟守卫被杀一案是我做的,也是我让他诬陷的洛渭。”
纵使心中已有预感,韩纪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瞧着她脸上震惊到失态的神情,玉决明挑眉道:“难得能看见神谕剑主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不如再猜猜,人妖两族中,还有谁会是我的人。”
韩纪脸色大变,呆愣愣看着他,嘴巴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
玉决明一字字道:“裴云齐是我的人。”
“叶岱渊是我的人。”
“徐长柏是我的人。”
“海凌云是我的人。”
顿了一顿,他收了脸上淡淡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她,慢慢道:“韩昭是我杀的。”
韩纪的脸色已经变得不能再变。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嗡嗡的响动,仿佛被无数道天雷劈过那般。她竭尽全力想站起身,却只能拽着床幔不让自己滑落。
牙关紧咬,她恨得颤抖,不解得颤抖。
“为什么?”她直到问出这三个字,还是不能理解。
寒山宗覆灭,韩玉为报血仇蛰伏数十年屠尽清寒道,为什么想要怨煞之力?
韩玉与韩昭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最是要好,为什么他对韩昭下毒手?
为什么要杀韩昭?
为什么要将韩昭拔舌散魂?
电光火石间,韩纪脑海中闪过一个恍如天方夜谭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却是唯一的可能。
“你不是韩玉。”
玉决明沉默着没有开口。
“你是谁?”
玉决明的脸上再次泛起最温和,最体贴的微笑,这是他最拿手的微笑,他的笑声却脆如银铃:“韩纪,好好想想,我们见过面的。”
他清浅和煦的笑容开始变得娇美,她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妩媚。
世上女子千千万,韩纪见过很多。
美艳动人的她见过许多,傲骨铮铮的她见过许多,清秀婉约的她见过许多……笑得如此妩媚的她只见过一个。
“阿黛……你是阿黛?!”
玉决明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目中似乎流露出些许留恋与惋惜之色,缓缓道:“阿黛,自我在清寒道杀了明哥后,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只是一瞬,她的脸上又挂上了淡淡笑容,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叫我明黛。不过,我的另一个名字你可能更喜欢,幻羽,幻羽迷魂的幻羽。”
韩纪已不能再震惊,如果眼睛也能杀人的话,她紧盯着幻羽的眼睛就要从眼眶飞出,将她整个人咬得支离破碎,咬得粉身碎骨。
幻羽瞧见她眼中的怨毒之色,轻啧两声,道:“你别恨我呀师姐,我也不想的。我虽然杀了明哥,但我也如他所愿,助他杀了清寒道三千妖魔,让他死前大仇得报,他死得不冤。至于阿昭,那是一个意外,我真的不想杀他,可怪就怪他那么快就发现了我的身份。”
话说出口,她居然真的红了眼眶,仿佛有天大的冤屈。
韩纪失声道:“你……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寒山宗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谋划至此?”
幻羽妩媚一笑,娓娓道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要怨煞之力,我要复活魔主。可是落霞地你施下的阵法固若金汤,只有那只半妖是唯一的突破口。你将他藏得太好,我命海凌云找了六年,才终于寻得机会于花灯节上劫走他,送入寒山,等的就是魔主封印松动那一日。我本以为两面夹击,你气力不济,便可使魔主破封而出,可我没想到你不惜以死分裂魔主神魂。你的办法确实是好办法,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怎么能在不复活你的情况下复活魔主,直到我在落霞地外遇见了来找你尸首的那只半妖。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韩纪咬紧牙关,泪流满面,嘶声道:“你……你既然是为了复活魔主,那为什么又要自断手脚,逼我杀了他?”
幻羽脸色一变,勃然大怒:“三千年的时光,他变得太心软!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魔主了!他不再有资格做我的统帅!既然如此,与其为他效命,不如杀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