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的时光？

韩纪听不懂，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十成十的疯子。

不……她不是人……她是魔！她操控人心、挑拨离间的力量甚至比魔主的怨煞之力还要可怕！

韩纪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可眼前的事物泛起重影，她的魂魄开始出窍。

幻羽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娇媚一笑道：“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还得多亏了你呀。”

她靠着轮椅，仰头回忆着过往：“卫长风因你而死，韩月因你而死，洛渭更是你亲手所杀。韩纪，如果不是你杀了他们，我不可能赢。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我，而是你。”

韩纪抬眼瞪视着她，面如白纸，泪如雨落，汗如豆滚。

幻羽道：“当年，万妖圣殿，你以为卫长风是走火入魔才朝你击出那一剑的吗？不，他那一剑就是奔着你去的！我本来是想趁他虚弱吞噬他的魂魄，夺取他的身躯，但被他发觉，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朝你击出那一剑，却不曾想阴差阳错给了落九樱挟恩图报的良机。原本，他就准备死在你手中，毕竟神谕剑主亲自出手，日后再有人借用他的尸身游走人间，自然要引来你的追杀。但如果你的心不那么狠，说不准卫长风就能亲口和你说出所有的真相。”

韩纪双唇颤抖，哀痛难言。

幻羽叹息一声，幽幽道：“卫长风倒当真是个一等一的人物，他先中幻羽迷魂，又中狐族魅术，而后卫氏一族又对其施展失却之阵，若是旁人，早落得个神志异常的疯癫之状。独独只他，不受蛊惑，还能以一己之力差点让我千年大计毁于一旦。也难怪，落九樱会青睐于他。”

幻羽迷魂，狐族魅术，失却之阵……最后是她亲手落下的最后一剑！

纵使早有预料，可听见昔日挚友死前遭受过诸般痛苦，韩纪心中还是一阵一阵抽痛。

幻羽欣赏着她面上神情，双眸含笑，故作讶异道：“你恐怕还不知道落九樱和卫长风是如何相识的吧？”

韩纪不言。

幻羽挑眉道：“阿珠你可还记得？”

韩纪愕然抬头。

幻羽道：“那时你和卫长风一同历练，几乎是形影不离。有你这么个神谕剑主在身边，落九樱就算是有九条命，也绝不敢向卫长风下手。所以，她使了一点小小的计策，将你二人分开。”

韩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落入二人的谋划之中。

眼见她几乎就要崩溃，幻羽善解人意地宽慰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蠢？蠢得挂相。别骂自己，毕竟我活了三千年，聪明人也只遇见两个。一个是韩昭，我学了韩玉七十年，皎皎君子装得天衣无缝，独独只他，不过三言两语，几个字，一道疤，便让他一路追查，险些发现我的计划；另一个就是落九樱，我佯装仆从，与她相处三月，她便知晓我来者不善。不过好在，她恨这个世界，不论人妖，不论善恶，恨到宁可撞上卫长风的剑，恨到宁可忍受活剖之苦，也一定要让魔主出世。”

韩纪面前又浮现错杀阿珠的那一幕，浮现剖开洛九肚子的那一幕。恍惚之间，她的耳边又响起落九樱的那句话。

剥皮拆骨画美人，抽魂作发血点唇。杀尽众生无所有，不过千年木偶身。

每一句，都是洛九的怨恨。

幻羽继续说道：“你想不想知道韩月是怎么死的？”她虽在问，但她丝毫没有听取韩纪意见的心思，见韩纪面色铁青地闭上双眼，她便讥笑着讲述：“韩月死的时候，一箭都没有发出？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啊，我想起来了。因为你给她施了障目术，她解不开。我向海云崖透露了寒山弟子的行踪，为的就是截下你的身躯。我故意让韩月察觉此事，她果然不顾一切，日夜兼程，只为抢回你的身体。可是我早就将你腕上宝镯摘下，她听不见铃声，她看不见你！”

“她拉起满月弓，却不敢放箭！那些妖魔实力不强，明明就不是韩月的对手，但她看不见你！她看不见你！她害怕！她害怕她射出的哪一箭，可能就会刺穿你的身体！”

“你没看见她的那个样子，真是可惜。天下第一弓修，直到战死，也没能放出一箭。她到死，眼睛都没有闭上，她还在找你……”

韩纪从来没有想到韩月是因为自己死的。

是因为自己设下的障目符死的。

骨鸣川那日，她眼睁睁看着韩月将洛渭斩成两段，闭眼之前，心生怨恨，却下不了手杀韩月，便设下障目符，只求与她死生不复相见，可如今，居然是真的死生不复相见。

一想到韩月至死都不敢射出一箭，一想到韩月死不瞑目，韩纪就感到心如刀绞。

即使是紧闭双眼，她的眼泪还是一滴又一滴地沿着脸庞滑落。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