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得耐下心来,半是哄骗半是编造地解释,很多年前,在森林中偶然遇见了当时正在流浪、遭遇危险的贡蒂王妃和她的孩子们,顺手出手相助。
好在,她这番临场胡编乱掐,似乎莫名地起效了。马嘶虽然依旧有些不爽地撇着嘴,但总算没有再继续追究那个“短暂的缘分”,只是咕哝着“以后父亲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之类的话。
又随便编了个“需要准备明日教学”的理由,好不容易把这尊祖宗哄走之后,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开始整理现有的信息:
已知:
1. 她现在的身份是“德罗纳”。
2. 德罗纳是马嘶的父亲。
3. 来迎接她的哥们是毗湿摩,疑似摄政者。
4. 德罗纳是被请来教导王子的上师。
“死去的记忆突然复活并且开始攻击我……” 她揉着太阳穴,一些模糊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她想起来了!在《摩诃婆罗多》的故事里,德罗纳确实是被毗湿摩邀请前来教导两位族王子的老师。
“我嘞个无证教学啊……”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可是从小学起就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去考教师资格证的人!现在居然要她来给王子当老师?!不怕她误人子弟吗?
对于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站在浩浩荡荡的王子们面前传授她的武艺——她几乎能预见那将是何等灾难性的场面。
最重要的身份问题勉强解决后,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她决定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先满足一下自己最朴素的欲望——那张看起来就造价不菲、舒适柔软得如同云朵般的大床,正在向她发出无法抗拒的召唤。
“嘿嘿嘿……软软的被子,我来了!”
她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一个飞扑,朝着房间中央那张豪华大床扑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织物的前零点零一秒。
熟悉的、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破裂,色彩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湿婆——!!!你赔我的床——!!!”
她只来得及在心中发出一声悲愤的呐喊,意识便再次被强行抽离,投入了未知的时间洪流之中。
——
再次恢复视觉和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阔的露天庭院中。
脚下是夯实的土地,周围是雕刻着神像的石柱。
而她的面前——
一群年纪相仿、个个气质不凡的少年,排着一眼望去称得上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用或好奇、或审视、或期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湿婆!!!你甚至连一晚的休息时间都不给我吗?!
——
她闭上眼,在心中发出一连串崩溃的呐喊。好不容易靠着强大的适应能力哄好自己,她绝望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面前浩浩荡荡站成一排排的王子们。
一百零五个。她木然地数着,为什么不是一百零八将直接上梁山?好歹凑个整。
然后,现实如同冷水浇头——她,一个靠着歪门邪道杀到今天的伪魔术师,要教导这群不是半神就是英雄的王子们武艺?
她教个der啊!她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说好听点是自学成才,说难听点就是被揍出来的生存本能,毫无章法!
‘湿婆!湿婆大神!紧急求助!’ 她在心中疯狂@那位不靠谱的主神。
焦虑和尴尬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脑海中已经上演了无数遍自己出丑、被质疑、最后被愤怒的王子们赶出去的惨烈画面。
在心中呐喊了无数次,那道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降临的每一个时间点,皆是因果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是扭转未来之关键,汝须亲身践行此段‘历史’。】
“……” 她无语凝噎。所以呢?大道理说了一堆,具体操作指南呢?!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湿婆再次装死,留下她独自面对一百零五双神态各异眼睛。
破罐子破摔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可以排除她自己的手段,她的能力说好听点自学成才难听点毫无章法,基本是挨打挨出来的,不过好歹她也在斯卡蒂手下活了这么久……但是教印度王子凯尔特风格的招式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啊!教魔术更是离谱,她自己魔术都不知道咋学会的还教别人。
然后……她脑中灵光一闪!阿周那!之前阿周那,可是手把手教导过她箭术!
就是这个!印度本土的英雄亲自传授的箭术总不会出错吧!她只需要在其中巧妙地融合一点点她自己对弓箭的理解降低查重率,这样既避免了其他王子完全学到阿周那的独门秘籍,导致未来的阿周那失去技术优势,也解释了她教学内容的合理性——毕竟,箭术本来就是阿周那教的嘛!
想到这里,她对阿周那不禁多了几分好感,看向队伍中那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的黑发少年时,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欣赏和暖意。
阿周那敏锐地接收到了这不同于往常、更加炽热坦诚的目光。虽然不解其深意,但那其中毫无保留的欣赏,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唇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他身旁的兄弟们捕捉到,引发了阵阵窃窃私语。
问题似乎找到了解决方案,她心中稍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带着些许神秘感的胸有成竹的笑容。阿周那注意到她微微仰起头,这是她准备开始“侃侃而谈”的前兆。
阿周那熟悉这个小动作,怀抱着因那特别关注而加速的心跳,他与所有王子一样,屏息凝神,准备聆听德罗纳的首次正式训导。
“我——” 她清了清嗓子,刚吐出一个字。
一股寒意骤然沿着脊椎窜上!那是她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在拉响警报!
有人在暗中窥伺!
她不悦的皱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不动声色地快速环视了整个演武场一周。
明面上,除了王子们和少数侍从,并无异常。
但她的直觉不会错!尤其是这种被人在暗处窥探的感觉——丰富的被坑经验让她对此深信不疑。
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魔力悄然流转,一枚卢恩在她鞋底勾勒完成。她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鞋底与夯实的地面接触的刹那,符文无声触发。
魔力波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以她为中心,迅速向着整个宫殿区扩散开来。她闭上眼,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着魔力反馈回来的信息。
源头……在皇宫深处。某个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演武场的位置。
是谁?毗湿摩?还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无论如何现在直接揪出对方,无疑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思考片刻,她重新看向等待的王子们,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诸位王子,武艺之道,并非仅仅在于强健体魄与娴熟技巧,更在于心境与意志的磨练。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受重重宫墙庇护难免心生懈怠,真正的战士,需能适应各种严苛环境,于逆境之中仍能坚守本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思索的年轻面孔,最终下令:
“因此,今日之教学,不在宫墙之内。所有人,随我前往城外森林。”
此令一出,众人皆感意外,但无人敢质疑德罗纳的决定,只当是老师自有其深意考量。唯有阿周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方才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和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
接下来的教学环节,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她硬着头皮,将记忆中阿周那教导她的那些关于站姿、握弓、勾弦、发力、瞄准的要点,结合自己的一些理解,尽可能清晰地进行讲解和示范。
同时,她一直维持着侦查类卢恩魔术,持续扫描着周围。
意料之外,她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气息。来自森林的某个角落。
有着魔力感知,她很快便辨认出了来者是谁。
心中微微一动,她没有出手驱赶,也没有点破。只是在一次转身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朝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些许安抚意味的微笑,并悄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隐藏在树影中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身影投来的视线中蕴含的紧张和不安消散了不少。
轮到纠正阿周那的动作时,在近距离观察和引导下,她有些沮丧地发现,如果不是她强行加入了一些自己对弓箭的理解,以阿周那本身的天赋和基础,他的动作本可以更加流畅、更具爆发力。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对他说:“阿周那,技艺并非一成不变。我的方法或许适合我,但未必完全适合你。你拥有极其出色的弓箭手天赋,不必完全拘泥于我的框架,可以根据你自身的感受和习惯,进行适当的调整和优化。相信你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阿周那对此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执拗:“不,老师。我想要完完整整地学会您的箭术。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老师的箭术发扬光大,让所有人知晓……您的名号。”
我嘞个倒反天罡啊……她猛吸一口凉气。
这时,阿周那才意识到,她从未亲口告诉过他她的名字。直到世人皆称她为“德罗纳”。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有些复杂。想着不能因为自己这一颗老鼠屎坏了阿周那这锅好粥,她决定亲手教学。
“好吧,”她走到他身后,如同当初他教导自己时那样,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弓的手,引导他调整细微的角度,“但你要记住,你拥有绝佳的天赋,阿周那,你完全可以,也应该相信自己。”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浅的呼吸近在耳畔。阿周那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脑海中一片混乱,之前学到的要领几乎忘了一半,只剩下身后之人存在的强烈感知,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的、若有若无的奇异馨香。
而她,则是全神贯注,一心只想着怎么把正确的发力技巧灌输进他的肌肉记忆里,完全没留意到少年王子通红的脸颊和紊乱的心跳。
最终,靠着从阿周那那里学来的官方认证技术,,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一天的教学。
待到黄昏时分,夕阳将森林染上一层暖金色,王子们大多已带着疲惫和收获离去。
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面向那片愈发幽暗深邃的森林,轻轻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而清晰:
“出来吧,孩子。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了。”
森林深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并不着急,继续循循善诱:“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一旁观看。没有当场点破,也没有将你驱离,这本身就是我的态度。”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语气平和而包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凡有心向学之人,无论其出身如何,我德罗纳,皆愿一视同仁,给予其聆听与印证的机会。”
片刻的沉默后,伴随着草木枝叶被拨动的淅索声响,一道身影有些迟疑地、从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后走了出来。
正是白发碧眼的少年——迦尔纳。
此刻的他,并非她所熟悉的、作为英灵时那副云淡风轻、看透世事的淡然模样。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孩童般的稚气,更多的是被发现的窘迫、忐忑。他穿着粗糙的麻布衣物,与王子们的华服形成了鲜明对比,身形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
冰淇淋猫猫也是仙品!她心中再次发出无声的赞叹,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迦尔纳仍然犹豫地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低着头,声音带着卑微和恳求:“万分抱歉,打扰了您的清净,德罗纳大人。我深知自己身份低微,实在难以登堂入室,与诸位王子同列。但是我……” 他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我也渴望能在您手下学习武艺!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请您相信,我拥有绝不逊于任何人的天赋与毅力!”
“可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迦尔纳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想要向我证明自己的天赋,这很好。”她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但是,迦尔纳,你为何要为自己‘首陀罗’的身份而感到自卑?”
迦尔纳愣住了,似乎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回答,像是在重复某种被灌输的教条:“首陀罗……生来便被认定为愚笨、低贱,不配学习高深的技艺……”
“但你内心深处,从未真正认同过这种说法,对么?”她打断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你从未因为自己的出身,而真正感到耻辱。”
迦尔纳怔住了,随即,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即便生活贫苦,他也从未埋怨过给予他温暖家庭的父母。他的母亲罗陀用质朴的关爱无微不至呵护他,滋养他善良的心灵,他的父亲升车用粗糙而充满力量的大手将他高高举过头顶,让他能看到更远的世界——所以他迦尔纳,无论走到哪里,骨子里都从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同样的,”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林中,“世人认为首陀罗不适合习武,认为种姓决定了人的价值。但,这又是谁规定的真理?择徒非要看天分吗,那只是当师傅的偷懒,想事半功倍。又或者想借徒留名。名声,传承……这些我通通不在乎。我的技艺,谁要学,我便教。”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并非全然坦荡,而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私心。
她当真拥有如此高尚无私、平等博爱的心思吗?她当真如此坚定地信奉着这些听起来无比正确的理论吗?
不,她清楚地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迦尔纳,是印度神话中光芒万丈的大英雄,是游戏中超高人气的五星从者。正是因为知晓他未来的成就与品格,她才敢如此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话,以此来“投资”好感。
但是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呢,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浪费了吗?……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达成一个完美的、没有遗憾的结局。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这番空洞的“大道理”,除了能给眼前这个特定的、未来的英雄一丝慰藉和鼓励外,还能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
迷茫如同雾气般笼罩了她的心。但她还是选择,将这些她认为“正确”的、哪怕自己也无法完全践行的理论,说了出来。
“也许,你会觉得我此刻的话语过于狂妄自大,”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也许,这只是一个普通人脱离现实的好高骛远。但无论如何,迦尔纳,请你记住——”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仿佛要穿透迷茫,将某种信念传递给他:
“这份不甘于命运安排、勇于追逐理想的本能与冲动,这份想要变得更强、证明自身价值的初心,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去保护它吧,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自己的初心。”
她苦笑着,一如当年那位严厉的影之女王在将她揍得鼻青脸肿后,偶尔流露出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眼神。
她伸出手,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柄训练用的长枪,递到迦尔纳面前。
“攻击我吧,孩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我看看你的觉悟,以及,你体内蕴藏的力量。”
迦尔纳彻底震惊了。在这个尊崇“正法”、等级森严的时代,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大逆不道”却又直击心灵的话语。而这番话语,竟然出自德罗纳——这位被象城之主毗湿摩都敬重不已的智者之口,并且,如此精准地迎合了他内心深处一直被压抑的呐喊。
他看见了她说出这些话时的坚定,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彷徨与迷茫。
“德罗纳”也会感到迷茫吗?
这一刻,那个高高在上、被光环笼罩的“德罗纳”之名,似乎不再与他相隔遥远。那层笼罩在老师身上的、轻薄却又厚重的神秘纱帘,仿佛被悄然揭开了一角。在对恩师的尊崇与感激之外,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忽然无比渴望,想要触碰那纱帘之后真实的模样,想要了解,这个敢于怀疑时代、勇于对抗不公制度的“人”,她真实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嗯。”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坚定的音节。他知道,此刻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他接过长枪,感受着那粗糙的木质感,然后,眼神一凝,向着她——他认定的导师,攻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另一重更深的阴影尽收眼底。
阴影中的人,对着身边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的黑发少年,用充满蛊惑的语调,低声说道:
“看啊,阿周那。你视若神明的导师,你渴望得到其独一无二认可的人,如今却将那份本应属于你的关注,分予了一个低贱的首陀罗。你当真……甘愿接受如此的‘背叛’吗?”
阿周那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翻涌着复杂的风暴。
——
恒河,在这神代的晨曦中,展现出她截然不同的圣洁容颜。河水是浓郁的、翡翠般的碧蓝,宽阔的河面在初升的朝阳下,流淌着细碎而璀璨的金光,宛如天神将无数金箔慷慨地撒向人间。
水声潺潺,温柔而有力,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檀香气息,远处,几只洁白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清越的鸣叫。眼前的一切,纯净、丰沛、生机勃勃。
恒河的水流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头,看着那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金光的河水,她无端感到一阵恶寒。
面前的美景无疑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但联想但现代恒河富含元素周期表的糟糕状态后,美景一下子就变得难以直视。
但回过神来发现其实这时候的恒河甚至可以说是清澈无比,尽管这不会动摇她绝不碰那玩意的决心。
现代恒河真是被折腾惨了,神代如此可能有恒河女神还在的原因吧……女神知道现代恒河被嚯嚯成那样会生气吗?等等,二次元的恒河也和三次元一样吗?
大脑未响应……
就在这时,她感到有柔软的东西在轻轻撞她的小腿。
——
与此同时,在远离河畔的林中,一场意外的冲突刚刚平息。阿周那与迦尔纳在一次武器的碰撞中,触发了某位神祇设下的术法——映心之咒。此咒无甚大害,却会将被被施咒者暂时变为最能映照其当下内心的动物形态。
光芒闪过,原地出现两只猫咪。
一只毛发纯白,唯有胸口处有一小撮粉红色毛发,眼眸如翡翠般清澈的白猫。另一只是通体玄黑,眼眸深邃如夜的黑猫。
两只猫皆是一愣,随即通过体内迅速流失的束缚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状态。然而,即便形态改变,那份根植于灵魂的竞争却丝毫未减。
阿周那的内心烦躁:又是与他不分上下的局面……为何德罗纳老师会允许他,一个车夫之子与我们一同接受教导?他那份理所当然接受她注视的样子……想到德罗纳对迦尔纳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师徒的欣赏目光,一股混合着优越感被挑战与被忽视的嫉妒,在他心中灼烧。
迦尔纳则心态平和许多:“德罗纳”给予了他机会,这份知遇之恩必须回报。她的思想,她偶尔流露出的孤独眼神……都让我想要更靠近,去理解。他那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德罗纳”的存在本身,就至关重要。
就在两只猫互相瞪视,即将再次炸毛对峙之时,他们同时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们放弃了彼此的对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朝着河畔那道身影小跑过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
她低头一看,呼吸一滞。
猫!是猫!还是两只主动来蹭她的猫!
一直超级喜欢猫却因为切嗣不让养而只能云吸猫的她,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呜哇——!!!!” 看见猫猫主动蹭她,它心花怒放开始专心撸猫,历史也不改了,战力也不焦虑了,恒河也不吐槽了,大脑被“撸猫”二字完全占据。
她看着那只白猫,冰激凌般可口的白色,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清澈地望着她。另一边是玄黑色的猫咪,像是浓醇的巧克力,黑曜石般的眼瞳里似乎还带着点小别扭。
她心花怒放,立刻蹲下身,伸出“魔爪”:“嘿嘿嘿,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姐姐亲秃的^3^”
阿周那(黑猫)为她如此直接的亲近感到一阵羞赧。他已经不是可以肆意扑入她怀中的孩童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下意识地想躲闪。
迦尔纳(白猫)则抓住了机会。他并不介意与她亲密接触,认为这是她表达好感的方式。他走上前,仰起头,对着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纯良。
这声喵叫彻底击溃了她的理智。什么狂犬疫苗此刻都是浮云!她一把将白猫(迦尔纳)捞起来,抱在怀里,对着猫猫头就是一顿猛亲:“^3^嘿嘿小猫咪!”
阿周那(黑猫)愣在原地,看着迦尔纳被她亲得毛发凌乱,而迦尔纳虽然瞳孔地震,却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于是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许试探性地,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
“咯咯咯……”她被他的回礼逗得笑出声来。
看着迦尔纳与她的亲密互动,阿周那(黑猫)急得团团转,大声地“喵嗷——”叫着,像是在愤怒控诉迦尔纳的无耻行径。他收起尖锐的爪子,用柔软的肉垫努力扒拉着她的小腿,试图站起来。
她一看黑猫也来了,笑容更加灿烂:“嘿嘿,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她说着,小心地把白猫放下,然后一把将急不可耐的黑猫(阿周那)也捞了起来,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上也“啾”地亲了一口。
在感受到那柔软嘴唇触碰的瞬间,阿周那感觉整只猫都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喜悦和羞赧的热流席卷了他,仿佛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模糊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在这阵天旋地转的幸福感中,一直以来朦胧的情感变得无比清晰——
Aankhen khuli ho ya ho band,
不管你是睁着眼还是闭着,
Deedar unka hota hai,
你都只会见到你所爱的人,
Kaise kahoon main o yaara yeh,
我该如何告诉你我的爱人,
Pyaar kaise hota hai。
爱情是怎样发生的。
——他会因此期待她的注视,厌恶她的冷落,也会因此渴望她的偏爱,嫉妒他人的同样待遇。她说她是天神的化身,她说她为他而来,她说她会一直在他身边。阿周那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他也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于是,此刻被抱在怀里的阿周那,对着地上仰头看着他们的迦尔纳,亮出了还未完全收起的爪子,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气声。
她对两人波涛汹涌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只觉得黑猫护食的样子可爱到爆炸:“哇~是超绝哈基米哈气乱斩!”
——
还没等她多享受一会儿双倍撸猫的快乐,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她一脸蒙圈地站在新的场景中,怀里空荡荡,只剩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猫咪毛发的柔软触感。
不是?这就结束了?她不就撸了个猫吗?这也算重要时间点?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湿婆,但那位大神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她只能嘴角抽搐地告诉自己:行吧,最终解释权归湿婆所有。
平复了一下被强行打断撸猫的怨念,她开始观察四周末眼前是浩浩荡荡的王子们,。
她在心里吐槽:这就是持国百子的含金量吗?对于脸盲的人来说不就是Ctrl+c和Ctrl+v嘛。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最前方一位有着紫色头发、深色皮肤的王子身上——难敌。
记得三次元的印度……基本都是越白种姓越高吧?怎么二次元里的婆罗门一个个肤色这么健康?是神代人种不一样,还是…… 她猛地刹住车。
坏了,好像是个地狱笑话!
“德罗纳老师,” 难敌抢先一步,恭敬地问道,“请问今天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她:“?”
什么考核?谁考核?考核什么?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德罗纳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在王子们眼中却代表了不同的意味,气氛逐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德罗纳给予他们严格考验的前兆。
阿周那站在般度族王子中,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不远处已被难敌拉拢的迦尔纳。在所有竞争者中,唯有迦尔纳,无论是在驾车、格斗还是其他技艺上,都与他不分伯仲。他眯起眼,心中战意升腾,在德罗纳面前,他绝不会将胜利拱手让人!
迦尔纳也感受到了那道充满挑战意味的视线,他毫不畏惧地正面迎上阿周那的目光。他心中早有预感阿周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宿敌。面对这个男人,他绝不甘心落后,更何况,为了回报“德罗纳”的赏识与那份莫名的牵引,他绝不会输!
此时的她正在头脑风暴。
她能给个什么考核?
军训?她想象着阿周那和迦尔纳穿着迷彩服踢正步、站军姿的样子……
“噗——”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差一点就要当场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印度王子们踢正步!画面太美不敢看!
想点和印度有关的……印度摩托兵……!
“咳!咳咳!”她甚至不得不动用了魔术才勉强压制住即将冲出口的爆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哈哈哈哈哈般度五子和持国百子挤在一辆摩托上!笑不活了!
不行,得想点正经的,全球通用的……军训活动……
有了!
真人CS!
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恢复了德罗纳的威严姿态,宣布了考核规则:一场模拟夺旗战。双方各出五人,在划定区域内对称对抗,最大目标是将对方阵营的旗帜带回己方区域。她采用了综合打分制,夺旗成功占比最大,但个人能力、团队协作、临场应变,甚至是在面临“道德困境”时的选择,都将影响最终评分。
道德困境——部分场地临近居民生活区域,如果只是一心追求胜利自然可以用一些手段——她当然不会允许真的有人利用并祸害平民,场地周围布置了强力的幻术,所谓的居民区全部都是环境。作为考核的辅助,整个场地都设下了监视的卢恩,以便她能随时掌控每个人的动向。
至于为什么神代印度会出现北欧卢恩魔术?别问,问就是最终解释权归湿婆所有。
比赛开始后,双方队伍展开了激烈的策略博弈。坚战坐镇后方,指挥若定;怖军如同尖刀,在前线横冲直撞;无种与偕天凭借默契,执行着精妙的游击与配合;难敌一方也展现了出色的领导力,调度有方。整个战场充满了战术与力量的碰撞。
她的休息最终都聚焦在了战场核心——阿周那与迦尔纳的对决上。
两人如同镜像,无论是箭术、格斗、反应速度还是战术思维,都旗鼓相当。武器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次攻防都精准而致命,战况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
阿周那心中压力倍增。其他地方的战局都已陷入焦灼,他与迦尔纳的这一战几乎能左右比赛结果。胜利,他需要胜利。为了兄弟的期待,为了般度族的荣耀,更是为了……远处那双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他需要在德罗纳面前证明自己,他比迦尔纳更强!
诸多压力汇聚之下,求胜的渴望几乎烧穿了他的理智。在又一次与迦尔纳僵持不下的瞬间,阿周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战场边缘那片“居民区”。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能利用那里制造混乱,哪怕只是瞬间的干扰,就能打破这僵局,就能……获胜!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想到此处时,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邪恶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恶念升起的刹那,他勤勉、清廉、崇尚光明的人格本能地发出了强烈警报。
“我怎能……有如此卑劣的想法!” 极度的自我厌恶与震惊让他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致命的一瞬!
迦尔纳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的武器精准地挑飞了阿周那的兵器。
“哐当”一声,阿周那武器脱手,胜负已分。
——
高踞监控视角的她,通过卢恩符文将阿周那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和意图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即便是这个时期的阿周那,内心深处也潜藏着会被压力引爆的“恶”吗?这让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更加极端的存在,心中的PTSD隐隐作痛。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之前的亲昵感瞬间褪去。此刻的她,完全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评判者。
在压力下想到的是利用规则漏洞,甚至不惜波及无辜来获取胜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符合人设了。
关键的一战分出胜负后,比赛很快结束,她开始综合所有人的表现进行最终评分。
待到她抓耳挠腮、思虑许久,终于为所有参与者打完了分,正准备公布时,出于某种班主任公开公布成绩的心态,她粗略地扫视了一下全场,目光不经意间与阿周那相遇。
阿周那的眼神中充满了羞愤与不安。他羞愧于自己的失败,羞愧于那一瞬间的邪恶念头,更害怕从她的眼中看到失望与厌恶。而她那匆匆一瞥中透露出的冷漠与置身事外,无疑加深了他的恐惧——她知道了,她一定看到了,她因此而厌恶他了!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窖。
她看到了阿周那的反应,但此刻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确保分数的公正性上。比起安抚阿周那的个人情绪,她更在意自己作为教师的职责,一旦选择去做一件事就要做好,不管是对教师的尊重还是她的道德感都不允许她做出假公济私的行为。即便只是短暂的相遇,她也希望能尽量在王权的残酷斗争之外,为他们之后的人生多少给些启示与参考。
然而,就在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公布考核结果的瞬间——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时间,又一次不讲道理地跳跃了!
她:“……”
她:“湿婆我******!劳资辛辛苦苦打了那么久的分你踏马给我屏蔽了?!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