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岁初心道,别说我了,没有灵气,等同凡人,凡人身强力壮者或许能胜虎,但是野兽纵横,这怎么行。
先生说:“而魔教就在那样的地方。你们和他们吐纳方法不同。他们的身体更偏向于一个储存灵气的容器,但杂质太多。那是燃命的吐纳方法。你们的不同,不在于人或功法的贵贱,只在于环境是否优越而导致的吐纳方法不同,仅此而已。”
等先生离开,他才发现先生并没有告诉他他会去哪里。
……
先生真的走了。正如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语。
小蝶说,先生不会回来了。
因为他房间里的花朵枯萎了。
因为以往花不再新鲜时,先生都会把它们处理掉,留下一个干净的花瓶。小蝶会插上新的花。
他从来没有忽视过那些花。
阿爹说,先生只是过客。
……
唐岁初醒了。他看见无月的夜晚和雪地,发觉才丑时。他是忽然惊醒的,但却觉得不算噩梦。
睡不着了,不如起来走走。
他想着,随手披上了那件红色的剑门校服外袍。
雪早已停了,风把门吹的嘎吱作响。云闲别苑没有灯光。唐岁初想到了梨林。那可真是一个发呆的好去处。
但当他走出阵法屏障时,忽而听见几声破空的响动。凌冽的剑气朝梨林的缝隙斩过,细碎的枯枝遍地都是。若是梨花盛放的日子,那天地都是白色。
那是这夜里唯一的声音。
再往前走。唐岁初看见残破粉衣的少年在林中挥剑,少年的脸上无喜无悲。他身形翩若惊鸿,敏捷若风地在梨树间穿梭,抬手便是一道剑气。他衣袂飘扬,心无旁骛。一剑又一剑。
然后,木剑断了。
竟是他回来了。
唐岁初上前一步,“师兄。”
萧慕北捡起木剑,转头看见他,微愣,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师弟,好久不见。”
不叫大侠了?似乎出了朝阳大道就再也没有叫过了。
唐岁初看了看他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他脚边的新土做的木剑冢,“不高兴?猜错了就当我没话找话吧。”
但哪有人丑时练剑。这一练还就弄坏了两把木剑,下手太重。
“嗯。”萧慕北点点头,蹲下身拿着半截剑身拨开雪被、冻土,“我不高兴。”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唐岁初还没有开口,萧慕北又道:“师弟也不高兴吗?”
唐岁初挑了挑眉,随口道:“怎么会?”
不知是不是唐岁初的错觉,萧慕北面色暗了暗,他垂着眸子认真地做着手上的动作,似不经意问起:“想离开剑门吗?”他的语气很轻柔,像随意说起一件微末小事。
唐岁初不答。
还差最后一点,萧慕北用手拢好了土堆,熟练地堆好了剑冢。他的手混着泥土,指尖被雪冻得发红,“去哪里都可以。”少年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清澈,像玉壶里融化的雪水。
离开,然后呢?这时候下山,得躲过执法队,随后不可避免地要和守山门的弟子打一架。离开了又能去哪,他以什么身份回京都。又或者就此漂泊四海?为了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萧慕北的结局又会如何?
唐岁初岔开了话题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萧慕北好像叹了口气。
一阵干寒的风袭过,洒落的枯枝滚了一圈。
“我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死了。”半晌之后,萧慕北道,“我杀了他。”白色的浊气往上走,风一吹,又散了。
他此去是除邪神,所谓朋友,应该就是邪神了。器灵承载了人的记忆和情感,若是如此,真是残忍。
唐岁初认真地道:“但它不是你的朋友,只是看起来像。你的朋友会感激你的。”
似乎传闻中萧慕北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好像独来独往和被人群簇拥的都是他,好像并不矛盾。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萧慕北,萧慕北大部分时候也自顾不暇。更何况,语言在很多时候都很没用的东西。
这样就好。谁也不要多说什么,谁也不要多问什么。
最后,萧慕北只是又温柔地笑了,他说:“师弟……很适合穿红色。”
唐岁初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其实……可能也不那么合适……”
萧慕北认真地摇了摇头。
……
然后梨林里传来一阵声响,只见朔逸同牵着驴,悠哉悠哉地走出来。他看见二人目光有些惊讶,随后变得异常的兴奋。真是叫人害怕。
毛驴蹬了朔逸同一脚,迅速跑到萧慕北身边,又把唐岁初挤到一旁。
朔逸同也不恼,搓了搓手走向前,看着倒是眉开眼笑,“哎哟,这天气不错……”
唐岁初无语。
这剑门的晚上到底有几个人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