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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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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唐岁初收到了第一条纸条,随着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箭矢即将蹭过唐岁初右耳侧时他才接住。唐岁初心道,真是暴力的传信方式。

见字如晤并不是没有根据的事,有时候透过字的大小、笔锋或是书写方式真的可以窥见书写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这张纸条上的字……绝对称不上难看,写得四平八稳、方方正正,但也毫无灵魂。

上面平淡地写着:禁军围宫,宁顺侯在慈宁宫。

换句话说就是,太后胜券在握,宁顺侯也果真在太后手里。

在这个宁静夜晚,风暴在不远的皇宫肆意。就像半年前唐家庄的大火。或许也有人如他这般在远远的隔岸相望,但所有人都像是蛰伏的怪物,各个心怀鬼胎,却没有半点动静。

唐岁初等了半柱香,没有等到第二张纸条。唐岁初稍微松了口气。

直到寅时。

唐岁初看见自己的手轻轻颤抖。他没有着急打开那张纸条,却在风声中等了几息。

……

还是同样的字,不过这次更加简短:宁顺侯薨。

唐岁初犹豫片刻,烧掉了这张纸条。

胜负已定。

唐岁初想到那人大殿上望见的珠帘背后的女人,她冷漠地注视着殿里所有人,仿佛发生天大的事都不能使她头顶的珠钗步摇晃动。她本该是平静的执棋者。

但太后娘娘急了。为什么呢?因为菩提寺的木签,所谓“牝鸡司晨”?究竟是陛下特意让太后娘娘看见了假的预言还是这个木签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又或者,菩提寺的高僧真的不会说谎,也从不曾陷入这场朝廷的争端,只是另有所指?

如今思考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因为太后没有耐住这块甜美糕点的诱惑。

如果没有边军,宫里便只有禁军。一般情况下,江湖不得涉及朝政。除非只顾情义的莽夫。太后想到了。

唐家庄曾是朝廷和江湖间的媒介。唐家庄曾经给了许多散修一个“正道”的身份。这些草根修士在大门派的夹缝中生存,没有朝廷的承认,他们就是魔修,但他们所习并非真正的魔功,又不敢真的去魔教所在的荒漠。没有唐家庄,他们会死得很惨。

这些人眼睁睁的看着庄主唐炔离世,唐家庄在火海里只剩一片灰败。他们只能去酒馆说,听着一场场浮夸的戏,发出如若蚊蝇般的声响。但唐炔的“儿子”还活着。他是宁顺侯。

修炼一辈子,好不容易结丹也不过多活一甲子。就算成了世间的的万难逢一,元婴,也不过有了二百出头的寿元。这是能看见亲人、友人离世,又不会让岁月冷了心的年纪。

故而,得之号令不妨飞蛾扑火。

太后想得很周到。她把这块属于江湖的虎符从陛下手里抢走了。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终究不是为陛下,他们仅仅是为一个死去的、属于唐家庄的意象。

但太后没有想到,人不是物件,自然也不能完全看作虎符——人会死啊。

这时候,宁顺侯死在了慈宁宫,燃尽了他生命的最后一点用处。

于是江湖的怒火反噬了。

唐岁初讥讽地笑了笑,因为人总是很容易证明死亡,却很难证明活着。

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在清谈宴面无表情地听百药宗李禾的叫嚣,冷漠地注视他蝼蚁般的模样。据说此人从京都回去以后近乎一整月未敢踏出宗门的护山大阵一步。陛下自然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点燃宁顺侯作为傀儡生命的引线。然后装作义愤填膺、声泪俱下地告诉周围人这个他一手操盘的结果。

然后他赢了。

……

当夜色变得有些稀薄时,萧慕北醒了。唐岁初本来正在发呆,察觉到响动才望过来,牵了牵嘴角笑道:“师兄很勤奋。”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像一个刚从沙漠走出来的人。

萧慕北注视了他片刻,唐岁初看见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其中不尽是柔和的,萧慕北一眨眼,便只剩下了单纯的笑意和一个疲惫的自己,“发生什么了?”

唐岁初言简意赅:“陛下赢了。”

萧慕北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你不高兴。”他似乎也并不关心政斗的结果,或许朔逸同更关心一点。萧慕北更像是个纯粹的江湖侠客。

唐岁初别开目光:“或许吧。”他又笑着岔开话题:“我请你吃早点。”

萧慕北顿了顿,说:“好。”

……

应该不会有人早上到锦糖阁吃饭,除了唐岁初。其实唐岁初也不知道锦糖阁的早点有什么,他只是找个借口来此给里面的花魁姑娘讲完这个故事。

“两位公子里面请。”老鸨的职业素养非常高。唐岁初一时间有些昼夜颠倒头脑发胀的感觉。这个时间点锦糖阁应该夜场刚要收班。

唐岁初直接道:“给这位公子准备一个包间,上一些早点,不要烦他。”

老鸨搓了搓手,眉开眼笑,语气却是犹豫:“您看这……咱们包间只剩四楼了。”

唐岁初虽熬了两天大夜,脑袋还没有混沌,一听便知道这老鸨要敲他一笔,心道他这才离了京都多久,这些奸商便又起了心眼。但他侧头一看萧慕北,叹了口气,“带他去吧。”至少四楼有四楼的好,他也是辛苦了。

老鸨应了一声:“哎!公子这边请。”

……

穿过回廊,又看见了薄春姑娘。这次这位姑娘没有多言,只请他进去。

红鲤姑娘房间的陈设没有变化,依旧是一片片扎眼的红。今回的熏香也没有异味。

红鲤半靠着贵妃榻,悠闲地望着香炉轻烟,唐岁初进来时,她很给面子地瞧了他一眼,“在剑门过得不错?”

唐岁初一如既往地坐到她对面,“是。”

红鲤漫不经心地问道:“长生选了你?”

唐岁初也不说话,点了点头。

红鲤秀眉一皱,骂道:“真是无趣。”说罢甩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砸到唐岁初脸上。

唐岁初这才笑着恭维道:“我怎敢惹得姑娘不快。”手上却毫不客气地打开这张纸条。

这张纸条和今日的其他两张不同。它的字迹秀丽却很潦草,不像是一个人所书。却是唐岁初真正等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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