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蝉飞快地捂住耳朵,苏折风被音浪一冲,也松开手中的剑,捂紧耳朵,然而她离得太近,巨声之下,竟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半晌,她才重新感觉到陈蝉在说话。
“顾盼儿,你说你是来练笛子的,我才没有解你的兵器。”陈蝉道。
顾盼儿听了她的话,偏开眼睛,很愧疚的样子。
说完,陈蝉又看向苏折风,她的表情有些哀伤。后者被她的眼神掠走了一瞬。那种感觉又来了——整个人都仿佛被望穿了。
她难免想要解释:“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
陈蝉又急促地问她:“那你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吗?”
苏折风仍旧站在原地,道:“我不知道。”
过去三年,她想的只有:活下去、出谷去。十分具体的两个愿望,但几乎是她所有的天地、所有的机会。生死于旁人是轻飘飘的一笔墨痕、于自己是惊涛骇浪的命运。然而她实在太累,这两种愿景没有力量赓续,只能从原本勃勃的一颗心上汲取养分。一切都匮乏,食物稀缺,善意贫瘠,然而,靠着这笔养分,她却活了下来,麻木、漠视地活了下来。
她现在心很空,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陈蝉的眼睛就像沾满了墨水的狼豪,有什么太过饱满,呼之欲出。她好像在用一种遗憾而哀伤的语调问:真的吗?你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靠随波逐流,靠苟且度日?
她的表情不柔和,她的聪明也太锐利,任何刀与兵都不能胜过。
顾盼儿察言观色,想要离开,又踌躇道:“陈大人,对不住,今晚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我找你,是因为我捡到你丢的耳环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纸包,递给陈蝉,自离去不言。
陈蝉接过纸包,打开后,果然露出一只翡翠耳环。她很喜爱这一对,因此失而复得,心里有些惊喜和怦然,立在原地,摩挲了一阵。
与此同时,又感觉到苏折风的目光迎了上来,也在盯着这只耳环。
苏折风问:“陈蝉,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人家送的。”陈蝉道。
“谁?”
“你如果非要问,也回屋去聊。我实在是太冷。”陈蝉往回走,苏折风牵住她的手,她掌心很热,又度过去些内力,帮她驱寒。
陈蝉听到旁边这人肚子叫了声。干脆主动道:“我有些饿了,到厨房去吧。”
苏折风求之不得,又想到:“这个钟头,厨师恐怕还没醒。”瞟一眼天上,依旧漆黑如墨,静谧异常。仿佛被顾盼儿一声巨响吵醒的人们又恍若无事,继续睡了回去。
陈蝉瞟她一眼:“跟着我,饿不着你。”
陈蝉挑了一筷子萝卜,苏折风也跟着尝了一口。
陈蝉没什么胃口,一直在喝萝卜汤,是秋日里贮藏的那种老萝卜,口感好不到哪里去。苏折风似乎也没有那么饿,就着萝卜汤泡饭,飞快地吃了一碗。煮的肉倒是无人问津。
陈蝉擦了擦嘴:“你想知道翡翠耳环的来历,也要拿你的故事和我换。”
“你问。”
陈蝉道:“大夫说你忘记了一些事?是因为太痛苦了,又或者是......”
苏折风道:“是因为朋友死了,太痛苦了,不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我这人不怎么有良心。”
陈蝉道:“是什么样的朋友?”
“你问哪个?”
“全都死了?”
“出来了两个。其中一个,已经被我卖给柳痕了。”苏折风无所谓道。
陈蝉笑道:“听起来,她也出卖过你。你的朋友,是邀月心吗?”
苏折风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水云门没交到朋友,没想到那个地方却交到了。有一个脾气很好的,一堆脾气不好的。”
“你感伤什么?”陈蝉瞟她,下个定论:“多半是因为以前太欠揍。以后好好学做人。”
狭窄的厨房四周堆着杂物。窗边放了一只矮凳。苏折风自己坐着,把靠案板的高凳子留给陈蝉坐。她略微直起身子,饶下竹棍,支起扇窗,炒锅的烟气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