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珅把两只袖子叠在身体前面,“这没办法,就算留下对下官不利的证据,也要据实载存啊,否则算不清。”
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杨致华的脸色都僵了。有人臭骂起来:“刘珅,你个蛀虫!”
“你把我们缴的银子还回来!”
“我们是送去前线的,不是送给你的!”
刘珅自不理会这群刁民。杨致华看他揣着手,恨得牙都咬进肉里了,“刘大人今天是还不出了,以后我会亲自上门去收。”
“杨小姐,你在这里不要血口喷人啊!”刘珅张开两手,连连摆动。
不知道是谁,扔了个哄臭的鸡蛋在他身上。
刘珅欲哭无泪,刚要开口骂人,又被栽了片白菜根。刘珅的手指在人群里指了半天,群情却越来越高涨。
“还钱!”
“贪官!”
他被砸得弓起身子,连连对杨致华道:“杨致华,你管管他们啊?”
杨致华无所谓地笑了声:“你哪还得上钱?”
“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银子你拿了,命也该你赔。”
刘珅被她森森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只听后面有百姓喊:“说得好!”
“杀了他!”
“杨致华,你敢啊?”刘珅道:“你还想不想上战场了?你打不赢敌军,只敢在这里欺负我是吧?
看杨致华果然被他说到痛处了,动作表情都顿住,刘珅胆子也大了几分,“你要是在宫门前动手,你就是对圣上大不敬,是犯跸!我顷刻参你,你这辈子还想上前线?”
“你就等着你爹吃了败仗,再回来捞你吧!”
见杨致华愤怒地盯着他,刘珅只觉解气,顿时要把这几天受审时受的气全发出来:“我告诉你,你个不知疾苦的会城小姐,你到底做过什么实事?你连我都不如!旁人敬你一句,别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你当赔命。”
刘珅拱手道:“皇上知我忠心耿耿,赦我无——”
他“罪”字没说完,嘴边喷出一股血来。
胸背受一掌,即刻震碎心脉。
“杀、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震天响亮的。
杨致华愣在原地,她站得最近,衣服上甚至沾了血液。骨头碎裂的声音也听得最清。方才还大放厥词的一个人,肋骨竟生生被拍断了。
血液滴落,刘珅倒了下去。露出一个女人的后背。她连侧脸也蒙得死死的,不露一丝容颜。
方才叫嚣着要杀贪官的群众皆退了开去。在他们之中,陈蝉也默默跟随暮色隐去了身形。
只有杨致华向那个纵起轻功远去的女人大喊:“阁下是谁?”
昏鸟冥冥,长掠于夕,无人回应。
回头,只有她母亲还在原地,注视着她,无声地流泪。
杨致华感到一阵苦闷和茫然。
母亲赶上两步,抚住她的脸颊,又紧紧把她搂在怀里:“还好刘珅不是死在你手里......”
“我没有那么沉不住气。”杨致华道。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摇头叹道:“你以为是为了西北吗?有人想要他的命,却远远不止是想要他的命......”
抱着她,杨致华在背后垂下眼。
细想着母亲的话,她嗅到一股波云诡谲的味道,在会城这逐渐到来的夜色中,越发浓重。
然而,她只是定了定心神。
她终归是要回到她的边疆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