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岫玉点点头:“其二是剑气内收,比伤口更深的小血脉不会进断。我明白,你不用讲得那么复杂。”
“那你也能明白,这两点若要伪造,是很简单的。”
陈蝉唤道:“漠烟。”漠烟抽出一把匕首,陈蝉提起手边的热茶,浇了上去。
白烟冒起。陈蝉道:“就这样,再用更少的内力,或者——干脆只用手上力气。如此缓慢地进剑,刚好扮出弱阳功的烫创。简单吗?”
漠烟收了匕首:“令姑娘,水云剑的特征太明显,凶手很难这么蠢。”
言下之意,竟是嫁祸。
令岫玉道:“按照你的推论,凶手不仅不用水云剑,都不需要会内功,拿把烤过的剑就可以推到我们头上。”
陈蝉但笑不语。漠烟道:“正是这样。”陈蝉想了想,一边摇头一边笑说:“我甚至觉得,也未必当初就是嫁祸。说不准,是意外。”
令岫玉疑道:“意外?”漠烟跟陈蝉对视一眼,“恍然大悟”道:“大人高啊,怕是真有这般情形。比方说,某个笨贼入室盗窃,惊醒了主人家。想杀人,太过慌张,把烛火打翻在剑上,烤热了,提起来一捅,便逃之夭夭。第二天哪,听见有人说,夜里杀人的那个像是水云剑,此后每一次,便都故伎重施。”
令岫玉看她俩一唱一和,一阵无名火。把她当傻子耍呢!她冷冷道:“陈蝉,我千里迢迢赶来,是好心想帮朝廷找出凶手,你却这样打发我。”
陈蝉把茶盏一扣,也收了笑容:“承蒙女侠高看,我无能。这事儿前后如何,上面不定论,谁都管不上。收了心,回去吧。谁在外面胡言乱语、无端揣测,败坏水云门的名声,你找他便是。”
令岫玉沉默了片刻。你找他,意思是别来找我。陈蝉虽然神色不变,但说无能为力时,分明有些微恼,已有送客之意。对此,令岫玉直觉是真的。
这么大的案子,必然涉及政治清洗。任何直截了当的证据似乎都藏在阴谋里。江湖人推测是水云剑所为,柳痕便坐不住;然而,其实也有指向其余门派、甚至杀手组织的证据。他们猜来度去的结果,不仅影响不到大局,在朝官看来,甚至颇为幼稚。
死者牵连出的西北贪腐案太过惊天。比起现场的证据,找出背后的动机才是真正重要的。此时,前所未有的目光都汇集到杨致华家。
令岫玉被陈蝉送到门口。走过阴凉而清香的院落,阳光下,陈蝉的笑容始终不变,眼睛也弯而狭长。她身后,葡萄藤架留下的阴影是一长立,将这位女官的身形全裹了进去。一只飞虫从身侧穿过,翅闪着让人眼昏的白光。
此时,漫漫而灼热无聊的氛围中,令岫玉忽有所感、后知后觉。也许这一趟根本就不该出发。
这个案子,陈蝉推诿也情有可原。至少,给她澄清水云门的名声指明了方向。若是还初出茅庐的令岫玉,可能会好奇真凶,为什么要伪装水云剑,但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不需要在乎到底是谁。她在乎的是——让别人知道是谁。
就算是苏折风做的,她说不定也要叫上一声好呢。
令岫玉不知道,她刚转过门。陈蝉的笑意就完全消失了。葡萄藤架后面,走出来一个素衣服的女人,腰上缠了块角巾,拉得身量颀长。
苏折风道:“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