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人的是个十七八岁、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女,见状连连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
贺正南一边腹诽嘴贫的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一边弯腰把书卷了起来,抬起头来的时候,这女孩已经“嗖”一声跑得没影了。
秋兰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到贺正南看她,却又不说了,目光移向店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两个日本兵一前一后闯进店里,店门口聚集的街坊如避蛇蝎,远远地躲开了。
店老板硬着头皮迎上去:“两位太君,有何贵干?”
一个日本兵推了他一把,雪亮的刺刀对准了店里其他人:“搜查反日刊物,追查反日分子,没你的事,快滚开!”
偌大的书店,顿时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贺正南见状,打算带着秋兰离开,才拿起包,就发现里面多了个小册子。
拿出来一看,第一页上就是鲜红的几个大字。
打倒日本法西斯主义!
贺正南:“……”
看来他们找的应该就是刚才急急忙忙跑过去的小姑娘。
那女孩大概是听到了他那句“我们日本人”,所以趁他弯腰去捡几本书的时候,把身上带的小册子塞到了他包里嫁祸给他。
还挺聪明!
他还没来得及苦笑一下,手里的小册子就被抽走了。
“这不就是……”那日本兵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在你那里?”
两个日本兵见他沉默不语,不得不向前一步围了上来。但收了刺刀,语气还算和善:“鹤田君。虽然我们都知道,您是池田阁下身边的得力助手,但是,请您务必解释,为何手提包里会有反日的小册子?”
“把册子放下,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贺正南径直把小册子拿过来,故作熟练地翻了翻:“我在研究这类刊物的特点,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启发,以便下一步推广日语教学。”
“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两人半信半疑,对视一眼,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近藤大尉的命令是追查一切可疑的来源。”
贺正南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关于这本书的来历和用途,我自己会去向近藤桑解释。”
大概是那两人觉得他不可能逃跑,也没再纠缠,只问道:“那么,您是否看到了可疑的人?”
“没有。”贺正南冷声道,“搜查完就请你们快点离开吧,不要打扰我看书。”
秋兰等那两个日本兵离开,才把愤怒的视线转回贺正南身上,冷哼一声:“好大的威风。”
说完就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贺正南想喊她,她没回头。
但她最后拿走的是他推荐的《开明国语读本》。
……
与此同时,陈氏作坊。
作坊门口挂着一个两米长、四十公分宽的木牌。
上面用毛笔写着“糊火柴盒在此处”,下方角落还画了一只举着火柴盒的手。
李初宜站在院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讲述刚才的经历。
“你不知道,刚才、刚才有多惊险!”她叉着腰,弯腰喘了半天,“书店里有个日本人,哈,我灵机一动,找了个机会塞到他包里了!”
陈援道听得哈哈大笑:“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幸灾乐祸的笑还没止住,就听到院子外传来那个日本雇员的声音:“鹤田先生,请。”
陈援道皱了皱眉,鹤田正男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空气静默了一瞬。
鹤田正男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这位同学,幸会啊。”
却是对着他身后的李初宜说的。
李初宜一抬眼看到那张脸,吓得差点叫出声。但她勉强维持镇定,伸出手去:“鹤田先生,幸会。”
陈援道再愚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鬼子该不会是
他下意识挡在两人中间:“鹤田先生……”
但鹤田正男只是轻轻一握就放开了,还示意身后叼着烟的日本雇员把烟掐了。
幸好、幸好……
陈援道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就听到鹤田正男说道:“不介绍你这位同学?”
陈援道登时警惕起来。他解释道:“因为这边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所以我找了几个同学,每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过来,女生负责装车,男生负责推着三辆板车,把糊好的火柴盒送去工厂。李同学是我们女师的学生,品学兼优,很热心。”
贺正南笑道:“李同学不只热心吧?还挺喜欢看书的。”
陈援道额上开始冒冷汗,谨慎地答道:“李同学平时只喜欢读点唐诗宋词而已,以前还是班上的国文课代表呢!”
“在女师读几年级?”
“三年级!”
呦,小戴老师的课代表。
怪不得气质也像戴蓁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贺正南对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怎么感觉怪怪的。
“鹤田先生,您有事还是跟我说吧。”
陈援道一听,也顾不得对方是谁了,往李初宜面前一挡。
然后他看到鹤田正男竟然低头笑了起来。
贺正南笑是因为陈援道严防死守的动作和他那一边骗他打白工拍短剧一边又嘟囔着“你不要仗着长得好看就试图勾引导演加戏啊我师妹有男朋友的”的狗儿子太像了。
本来就长得像,这下不得不菀菀类卿了。
贺正南道:“没你的事,我找她。”
此言一出,院子里其他几个躲得远远的帮忙的学生都攥起了拳头,大有靠过来的意思。
好吧,确实有点像反派。
“我不是要找你。”贺正南知道这话听上去不怀好意,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摆出了自认为最和善的表情,语气极尽温柔,“你告诉我,你们戴老师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