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清爽如雨洗长空,光风霁月的自在盟二公子,颜戟。
穿了身男装,却更显俏态妍姿的自在盟三小姐,颜夷简。
风姿如莲的自家大管家沈踏香。
还有一位,是个无论站在哪里,跟什么人站在一起,都能第一时间吸引住旁人目光的青年:一身俏,十分俊,如画眉目,削玉身姿,整个人出落的如江南雪未消时,一竿月裁霜翦的修竹。
这人,沈莳商不认识,但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好颜色。
——难道……
沈莳商余光一瞥,果然发现温却邪的目光勾在这个青年身上。但不过一息,正好是两发烟花的间隙,四周暗了一暗,他发现温却邪的眼神也骤然一暗,如夕光跌落天际,彻底沉了下去。
沈莳商心上疑窦,又一扭头,却见沈踏香和自在盟兄妹的交谈还未结束,而那位好颜色的青年,恰好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这一角。
花错在看一个人。
——他们曾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在三楹香榭那个名叫‘小雅’的精致雅间,那里的四壁和地面皆铺了厚厚的白色羊毛毯,常年燃着檀香。数以百计的夜明珠代替了宫灯烛火,光带艳丽,像是澹澹的月华铺在袒/裸女体上的那种艳丽。
——他们很久未见了,但似乎前不久又刚见过。在皋涂镇镇郊荒野,那个黑暗如风一般流动的深夜。这人隐在暗处,第一次用音律操控他体内的人蛊,或者说,操控他这个成形‘人蛊’。
初次见面时,这人一身锦衣,一双桃花眼含盈盈春色几许。很年轻,却端的邪气。
如今再见面,他仍锦衣华服,气质依旧儇佻浮浪。
——果然是很熟悉的人。
花错看着李若书似有所感,陡然逼视过来的目光,笑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角。再然后,左手成拳,拇指慢慢划过脖子。等做完这些,他人往那一曲花墙靠了靠,微笑了一笑。
——如果这能算是笑的话。
而随着花错嘴角的扬起,李若书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他身前的温却邪,已先一步将嘴角往下一拗,甚至脸上那点闲适自得,都跟他那群在夜空中闹了个惊涛骇浪,最后幻化烟云的白泽一样,倏忽不见了。
而这时,花错的目光才从李若书身上,转到了温却邪身上,只一眼,他就把目光错开了!
不多不少!
只一眼!
就一眼!
温却邪给他这一眼看得,抬手抄了身侧那架鳌山灯上的一盏花灯在手,然后气势十足地一扬手,一刹那,那琉璃花灯急旋而出,旋至半路,忽听啪啪几声轻响,花灯陡然自动爆开,碎花瓣齐射向花错的同时,中间那被剩余花瓣包裹着的灯芯,未熄灭不止,居然也一齐射向花错。
人群中不知何人,惊讶地喊了一声:“借花献佛!”
花错对这一招其实很熟悉,但他现在也有点发懵:这人莫名其妙跟自己动了手,看着好像还很忿然的样子。
——谁招惹他了?
——我吗?
——还是说……
他神色一凛,此时碎花瓣已疾射至他面前,然后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温却邪忽然有了其他心思,这花瓣到底去势一顿。
花错刚垂至腿侧的双手上下一合,将磅礴且厉烈的内劲运聚至掌心,而后他双手翻飞,那无形无迹的内劲,直接变成了一股意随心动的劲气,把那些碎花瓣拢在了一起。
而后他修长手指如蝶穿花/径,对着那被劲气和碎花瓣拢在最里面的灯芯轻轻一戳。
琉璃花灯落地破碎的声音,被一声清啸掩过了。
花错看着温却邪神情好似冷了一下,但冰冷只一瞬,又化成了一笑,笑容居然还有点无奈,然后他身形一动,急掠而起。
——向着大殿里面。
可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原本还围在那架百纱四时百子图灯屏前,对着中心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众人,看到温却邪入殿,忙默契十足向两旁散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让温却邪直面变故。
一时间,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风微微拂过五彩缨带的声音。
温却邪看了一眼双目暴瞪,五官溢血,气绝身亡的宫四爷,表情有一刹那的肃然。但等他看到紧跟在他身后匆匆而入,神色急惶的沈莳商后,那点肃然瞬间不见了,又恢复成了一贯的懒散慵倦,双手往袖中一拢,在石榴花神灯旁坐定,静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