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时,在逍遥岛,青云台,沈成名视线所及的自在盟众人中,一个瘦小俐落的身影正一纵而起。
他人很小,声音却很大,那一声怒喝好似一道春雷炸响在青云台上:“今日自在盟办喜事,天一楼门开四向,迎八方来客,却不是迎你来撒野的!”
他说第一个字时,人尚距离沈成名百步之外。一句话说完,两纵两落间,人已来到沈成名单足独立的旗杆下,直接一拳打出的同时又暴喝一声:“滚下来。”
他这话说完,旗杆也被他一拳打断。
沈成名对自在盟中人应是极其熟悉,在对方起拳时,就已认出来人是谁。且赶在对方打断旗杆前,他就当空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另一根旗杆上,并扬声道:“松之盛,你是准备把这些旗杆都打断吗?”
松之盛眼皮一抬,二话不说,又一拳挥出。
只是这一拳,挥出之际,隐带了雷声。
可雷鸣声乍起,他竟毫无阻滞,再一拳挥出,而后又是一拳,连出三拳,分别锁在沈成名往左、往右、往下逃遁之路,逼得对方只能继续往上腾身时,他身形一晃,以极其高明的轻功飞纵至沈成名身侧,并在半空易拳为掌,一巴掌拍向对方脸颊之际,他又是一声暴喝:“滚下去。”
若真被他一巴掌扇下来,沈成名就真的要一战成名了。
——笑名!
好在对方也确非等闲之辈,见来不及躲闪,索性也不躲,硬持着一口真气,竟也一掌拍出。
在场众人只听‘啪’一下,两掌相击之声。
而后就见两人,齐齐落至地面。只不过,松之盛落地后,就昂然而立,稳固如钟,且半步不动,只脸色煞白,右手更是忍不住抖个不停。而沈成名落地后,往后退了几步不止,嘴角隐有血丝渗出。
温却邪一看,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这人武功尚可,可惜行事过于不择手段。与人对掌,居然还要在指间夹根毒针,松之盛若是不尽快解毒,手保不住不说,估计连老命都要丢了。这人委实太诡太阴太毒,这么看来,颇有……”他转过头,对着梅不谢闲闲一笑,“颇有梅总堂当年之风啊。”
他一连用了三个,极其负面的‘太’字来评价沈成名,最后更是将他和梅不谢相提并论,这对后者来说,已不是挑衅,而是侮辱了。
可这番极具侮辱性的言辞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早就以命相拼了,谁知梅不谢只是捋着美髯,并也不以为忤,甚至带了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道:“温侯可真会开玩笑。”
温却邪忍不住低喃了一句:“唾面自干!”
而后举了举手中酒杯,语调亦变得十分佩服:“旁人都说十年养气,百年塑性。梅总堂身居如此高位,尚有这般忍耐工夫,值得本侯敬你一杯。”
梅不谢微笑不语,但到底一抬手,和温却邪隔空一碰,一饮而尽。
他们这边边饮边谈,边谈边笑,其乐融融。隔了几十步的青云台另一侧,则杀气腾腾,杀意横飞,场面剑拔弩张,随时一搏生死。
沈成名唾了一口血沫,几乎狞笑着道:“松之盛,装什么别装蒜,本少侠劝你,趁还有一口气在,赶紧下去交代后事吧!”
他这话一出,松之盛身子好似打摆子般晃了晃,脸色更是直接由煞白变成青灰,隐隐透出点死气来。
可他毫不畏惧,只面无表情地抬起一脚,从容地横跨一步,沉腰下马。
看样子,是哪怕不敌,也要斗上一斗了。
沈成名见状,满是暗疮的脸颊微微一抖动。
两道又黑又浓的长眉更是奇异地齐齐动了一下,一上一下,一高一低,滑稽极了。但除了温却邪那明目张胆的一声轻笑,整个青云台可说鸦雀无声。
沈成名冷笑一声,煞气毕露:“你找死!”
大战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有人忽然叫了一声:“阿盛。”
颜文涛开口前,还在距离二人百步之外。这段需要松之盛两纵两落的距离,他一句话两个字说完,就已到了对方身侧。
而后他一手搭在松之盛肩头,淡淡道:“下去疗伤吧。”
颜文涛这话一出,松之盛的气一下子泄了。
他抱了抱拳,恭声道了一声“是”,就脚步微踉地直接退下了。
今日是颜战大婚,颜文涛作为新郎父亲,自然也是一身吉服。加上他本就长得丰神俊朗,气质轩昂雍容,又是昂藏八尺须眉汉,武人更是精神充足,竟是完全看不出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他平日惯常作轻履褐袍的闲散装扮,比起武人,更像文士。但今日一身锦衣,长身鹤立于杀意横飞的青云台上,武人的气质才真正一览无余。
沈成名自他现身后,身上那种嚣横、张狂的气焰一下就像被山压住,消去许多。他脸上暗疮和那高低眉齐齐抖了一抖:“颜文涛,你这个缩头缩脑,沽名钓誉,卖友求荣的老匹夫,敢出来了?”
颜文涛平心静气问道:“骂完了?”
“骂完了?”沈成名愣了一愣,随即鄙夷反问道,“本少侠还没把你祖宗十八代全部拉出来骂上一遍呢,只不过这样的话,估计要骂上个三天三夜了。你愿意听,本少侠还没这个时间呢。”
“很好,看来你确实是冲着我颜家,冲着我颜某人来的。”颜文涛竖起右手食指,淡淡定定道,“你在我儿大喜之日,造谣生事,血口喷人,污他清白。”
说完,他食指一动,‘嗤’一声,就发出一指。
看着轻描淡写,但去势极快,隐有裂帛之声,好似长空都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