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名是江湖人,自然听过颜文涛的大名,对他的‘药师佛指’更是如雷贯耳。如今他敢来自在盟闹事,必然是经过周密计划,有备而来。因此当颜文涛如预期那样站身出来之际,他就已将一身内力催发到极致,全神戒备着。
因此沈成名避得很快。
且,他也以为自己能避过。
可当他双臂一展,身子直接弹起丈余高,飞身急退时,他忽觉右脸脸颊一痛,接着是耳垂。
等他落地之际,他抬手一抹脸,一手鲜血淋漓。
沈成名瞬间知道,自己避开了颜文涛的指劲,却没避过这一指带起的指风。
细如针,却厉如箭。
擦着他的脸颊,洞穿了他的耳垂,留下一脸触目惊心的血迹。
沈成名瞳孔一缩,脸色煞青,死死盯住颜文涛的手指。
对方就在他这阴狠目光中缓缓竖起右手食指、中指,继续淡淡定定道:“你用阴毒手段,伤我门人。”
说完,又是一指发出。
只不过这次,是连发两道指劲,两阵指风。
沈成名这次躲得更快,退得更疾。
但依然没躲过。
这一次,他伤了左脸。
沈成名自行走江湖以来,大大小小的伤自然受过不少。脸上受伤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他也从不在意。男人的伤疤,有时候不仅不会让他被看不起,反而可以成为荣光,成为他吹嘘的资本。可今日这两道不同,它们就像两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偏偏这时,颜文涛又缓缓伸出了右手三根手指,漫声道:“你毁物、骂人!”
说完,又是三指疾发。
“老匹夫!你欺人太甚!”沈成名在第三次被指风击中,脖子上又添一道新伤口之际,终于咆哮着提拳就往颜文涛冲去。
谁知颜文涛高声一喝:“慢!”
沈成名脚步不由自主一顿。
“新仇算完,咱们来算算旧恨。”颜文涛嘲讽地笑了笑,“颜某人这一辈子,被许多人骂过,但被骂卖友求荣还是第一遭。你特意选在这一天,来大闹喜堂,不就是想当着这天下英豪汇集之日,报你所谓的旧仇吗?老夫给你这个机会。”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是觉得当事人都死绝了,没人知道你那些肮脏事了吗?”
沈成名不是什么俊秀的长相。
相反,他满脸暗疮,眉毛又黑又浓,且经常一边高一边低,整个人的气质,很草莽很悍匪。如今面上又添了两道伤口,表情激动时,还会渗出血来,让他看上去,更显狰狞可怕。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面容狰狞凶恶之人,此时正大义凛然站在青云台上,一句句指责那锄强去恶,人人称颂的正道魁首,那执白道之牛耳者。
——简直荒唐!
——简直可笑!
——简直无稽之谈!
——可是……
沈成名游目四顾,见一众宾客表情或质疑、或好奇、或惊讶,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双目发亮,巡逡斜视的目光不断落在颜文涛身上。
“很好!”沈成名突然高喝一声,“那本少侠今日就替天行道,扒了你那层伪善的人皮,让江湖上众英雄看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贪生怕死,卖友求荣的小人!”
被人当着众豪杰的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指着鼻子骂,颜文涛再好的涵养也快维持不住了。他脸色转冷之际,心头的疑问和不安却逐渐扩大。
——怎么景迟还没回来?
——夫人怎么还没到?
可还没等他理出一丝头绪,沈成名突然的一句话,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对方突然没头没尾道:“我是个孤儿,可我姓沈。”
但沈成名马上补充了一句:“因为我有个师傅,他姓沈,神枪沈殇。”
场面陡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