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动手，动作迟缓却依旧沉稳地换上衣袍，系好腰带，又将散落的长发简单扎了起来。

铜镜中的男人除了面色比平时苍白几分外，依旧是那个令人不敢直视的羌戎将军。

理好仪容后，谢长虞踱步回到榻边，俯身看了看越离。

越离睡得正沉，对帐外的暗潮涌动一无所知。

谢长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

说罢，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虚弱和温情尽数收敛，然后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帐外，阿律带着几名亲卫肃立在一旁，一名身着华贵皮袍，眼神精明的中年内侍正带着几名捧着锦盒的奴仆等候在外。

见到谢长虞出来，那内侍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奴才奉汗王之命，特来探望将军。汗王闻听将军平安归来，又斩杀了叛贼苏勒，心中大喜，略备了些薄礼，希望将军好生休养，早日康复。”

内侍语气十分热络，仿佛与谢长虞是多年挚友一般。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奴仆将捧着的锦盒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珠光宝气、药香扑鼻的赏赐。

谢长虞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汗王厚爱，长虞愧不敢当。斩杀苏勒乃末将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还请使者代我叩谢汗王恩典，待臣伤势稍愈，必亲去王帐谢恩。”

“将军太客气了，您为我羌戎立下如此大功，这些都是汗王应该做的。”

内侍连连摆手，话锋却是一转：“另外，汗王对将军身边那位……汉人公子，也是赞许有加。”

谢长虞目光顿凝。

“汗王听闻那位公子对将军多有救护，很是欣赏。这次特意嘱咐，若那位越离公子身体无碍，也请将军方便时带他一同去王帐走走，汗王想亲自见见这位公子。”

谢长虞淡淡道：“越离公子为了救我亦受了些轻伤和惊吓，现在需要静养。待他身体好转些，我自会带他前去拜谢汗王关怀。”

“那是自然，身体要紧。”内侍从善如流地应着，又寒暄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带着奴仆离去。

随着这些人走远，谢长虞眼中柔色彻底消失，冷冷地望着那内侍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