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最后一丝青烟也散尽了。那片被火焰灼烧过的草地上只剩下了一点焦黑的痕迹,很快也会被新长出的青草覆盖。
“那你恨吗?”谢长虞声音有些发涩。
恨?
恨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恨将他母亲草草埋葬的宫廷?还是恨所有漠视他、让他活得如此艰难的人?
越离道:“小时候可能有过吧,但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琼苏姑姑说过,恨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风依旧在吹,远方草浪起伏,谢长虞道:“她教你活下去,教你忍耐或许是对的。在那种地方恨确实会成为让你活不下去的累赘。但这里不是辛者库,你身边也不是只有琼苏一个人。”
“你过去在辛者库吃的苦,受的罪,那些你连恨都觉得累的人和事,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但至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任何方式,让你尝到那种滋味。你以前没得选,但现在有了。”
越离缓缓抬起头看着谢长虞:“谢长虞,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自以为是,霸道,不讲理。”越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长虞挑了挑眉,不但没生气,嘴角反而稍稍上扬:“然后呢?”
看着他这副样子,越离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复杂了。他别开眼,看向远处起伏的草浪:“但有时候,又没那么讨厌。”
“只是有时候?”谢长虞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息拂在越离耳畔:“那其他时候呢?”
越离被他弄得耳根发痒,想躲开,手却被谢长虞牢牢攥着,动弹不得。他有些恼,没好气地瞪了谢长虞一眼:“其他时候更讨厌!”
“行,讨厌就讨厌吧。”谢长虞低低笑着:“反正你讨厌我也得在我身边待着,喜欢我也得在我身边待着。”
“你……”越离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只能又瞪了他一眼。
谢长虞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了,他松开越离手腕转而揽住他的肩膀,将越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越离身体一滞,随即将头枕在了谢长虞肩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在一起,望着远处青翠的草地和湛蓝的天空。风再次吹起,拂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越离目光所及处,有牧民驱赶着羊群缓缓移动,白色的羊群如同散落在绿毯上的珍珠。辽阔的草原仿佛能包容一切,无论是杀伐征战的血腥还是深宫挣扎的阴霾都被这无垠的绿意和蓝天稀释、涤荡得干干净净。
越离忽然唤他:“谢长虞。”
“嗯?”
你……你刚才折的那些纸鸟纸鹤是跟谁学的?”他实在很难想象谢长虞会摆弄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谢长虞愣了一下,随即道:“小时候看我娘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