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木合!”
谢长虞双目血红,几欲落下血泪。
良久,他笑声凄厉道:“你我相识于微末,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一直以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我之间那份情谊至少是真实的。可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之间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札木合被他悲凉的眼神刺得心头一震:“不是的!长虞,你听我说!”
他又乱又急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我们兄弟相残!你现在手握重兵,羌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又有多少人想借机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让你交出兵权也是为你着想,是想让你远离这些是非,安享富贵!我、我怎么会害你!”
“为我着想?”谢长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札木合,你何时变得如此虚伪了?”
他斩钉截铁道:“从你成为汗王那天,你就开始猜忌我,防备我,暗中扶持对我不满的首领,拉拢我的部将!这些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消耗殆尽!”
“够了!”札木合抬起头,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是!我是猜忌你!我是防备你!可这能全怪我吗?”
他指着谢长虞,胸膛剧烈起伏:“谢长虞!你的本事太大了!没有你,我确实不可能这么轻松就当上这个汗王,可也正是因为有你,我这个汗王才当得、当得像个笑话!”
他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将积压已久的怨愤和不甘倾泻而出:“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羌戎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有个战无不胜的汉人将军叫谢长虞,其他部落的汗王私下里都在议论,说我是靠你才有了今天,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明明我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可他们提到羌戎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你!那我这个汗王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深深的恐惧:“我每天醒来都在想你手里的兵权,还有你麾下那些只认你不认我的将领!我怕啊,长虞!我怕有一天你厌倦了,或者有什么人挑唆时,你振臂一呼,那我还会是汗王吗?”
他这番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让帐内的三位长老和可敦吉雅全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汗王如此失态,更未料到他表面一直心平气和,内里对谢长虞的忌惮竟已深至如此地步。
谢长虞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化为了深沉的悲哀与心寒。
“原来你心中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会造反?会夺走你的汗位?”
谢长虞替札木合说出了他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札木合,我若真的想反,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我若真有异心,何不在三年前,你根基未稳时便取而代之!何须等到今日让你有机会将这杯酒递到我面前?”
他笑了笑:“我不这么做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谢长虞看着札木合道:“我不愿再看羌戎内乱,生灵涂炭,更不愿毁了当年那个与我歃血为盟、发誓要共建一个强大羌戎的兄弟。”
话音落下,帐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