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日起得太早，越离有些头疼，便一直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待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越离似有所感，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向后望去。

来路苍茫，风沙弥漫。早已看不见王庭，也看不见送行的人群。

然而在那天地相接的灰黄色地平线上，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依旧固执地伫立在高高的土坡上。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越离也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穿过肆虐的风沙牢牢地停在自己的马车上。

他定定地望着那个黑点越来越小，也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马车转过一个缓坡，那道身影才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越离缓缓放下帘子，重新闭上了双眼。

此去迢迢，凶吉未卜，等待他的是长安的龙潭虎穴，是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是凉薄寡恩的穆定邦，是虎视眈眈的南楚与郢朝。

但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一定会走下去。

越离从衣襟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握在手中，玉扣温润光滑，仿佛还保留着谢长虞的余温。

心有所系，便不惧道阻且长。

前路漫漫，风高浪急。

车马辚辚，一路向南。

而在羌戎王庭之外的高坡上，直到再也望不见车队的半点踪迹，那伫立了许久的身影才缓缓转过身。

谢长虞按了按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被越离一同带走了：“我等你，阿离。”

他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就像相信草原的春天一定会到来，相信雄鹰终将飞回属于它的天空。

无论多久，无论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