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风委委屈屈地说:“我、我都断了骨头了,我还能去哪儿?”
“所以,志渊你就躺着没动,直到一切结束,他们来找你?”江沉玉确认道。
“对啊!”
傅临风话音刚落,六殿下就摇摇头,“难怪老国公给你取名阿宝,你也算有福了。”
江沉玉见傅临风眉头紧拧,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忙解释道:“志渊,你不知道,那天夜里,我们可倒霉了。”
江沉玉徐徐讲起了他二人所见所遇,隐去了卢方姓名。
六殿下起初嫌他讲得太简略,后听他刻意不说卢方这个名字,开口嘱咐道:“对了,志渊,这件事,我们只说给你听,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傅临风正听在兴头上,哪有不应的,连连点头:“殿下放心!”
他见萧祈云挑眉,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说的!就算是那个爱打听的崔容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告诉他!”
江沉玉朝萧祈云感激一笑,说到城郊的事时,就变得十分详尽了。
当听到那条白蛇把避水珠吞了,傅临风恨不能捶胸顿足,极为惋惜道:“您怎么就扔了夜明珠,扔石头也行啊!要不,殿下派人去捉蛇?”
“那么大的蛇,怎么捉啊!再说,它早就随着水流游走了,哪还捉得到。”萧祈云瞪了他一眼,忽又笑道,“况且,太子哥哥已经把另一颗夜明珠送我了!”
傅临风与江沉玉俱是一愣。
坊间传闻,果然不虚。
“那可真是太好了!”傅临风兴奋道,“我听说那颗夜明珠更大、更亮!”
江沉玉也附和道:“太子殿下待您可真好!”
“那当然了,”六殿下扬起脸庞,笑得眉眼弯弯,“郑姑姑说,要做个更大、更漂亮的锦囊来装。”
三个孩子一直聊到正午,用过午饭,小憩片刻。六殿下与江沉玉二人就辞别傅家,往郭府的方向行进。
傅临风听他们说还要去看郭通,心想好歹同窗一场,烦母亲备了份礼,托他二人一并带过去。
郭家置产颇多,不止两京。郭氏族人外放做官,在当地占据土地、建造府邸的也不在少数。往近处说,岐州的郭府,光池塘就占地两百亩。更勿论江南道一带了。
“五哥说郭通在平康坊的宅子里休养,”萧祈云掀开一点车帘,吩咐道:“去南街菩提寺旁的郭宅。”
坊市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马车走走停停,晃得六殿下脑袋发晕。直到进了郭府,喝了两口茶,他才缓过劲来。
招待他们的是郭司马的三弟——司储郎中郭淘。
此人面白无须、身形肥硕,裹着件霞色长袍,袖口缀了一圈宝石,彩光四溢,再加上一副天生的笑眉眼,像极了菩提寺跑出来的金身弥勒。
庭中栽满木芍药,如今不是花期,显出几分寥落。
郭淘一面煮茶,一面喋喋不休、口沫飞溅。他先谢了一圈的恩,从圣上到太子再到五殿下,一个没落。
茶刚煮好,他分了茶,又开口夸起了六殿下,顺带赞了两句江沉玉,长篇累牍,若非文采不显,怕是当场就要吟诗作赋了。
萧祈云被马车颠得头疼,又不认识此人,只点头喝茶。
江沉玉适时地开口:“郭郎中,我们想见一见延光,不知是否方便?”
郭淘小心翼翼觑了眼六殿下,见他点头,面露尴尬,道:“实在是不巧。二哥说在岐州遇见了能耐的大夫,前些日子就把通儿送过去了。如今,还没回来呢。”
他口中的二哥名唤郭矩,是岐州刺史。
“这样啊,”江沉玉面露失落。
六殿下咽下茶水,颇为诧异道:“五哥不是说,才来看过他吗?”
“就是许王殿下来之后走的。”
郭通不在,他二人再无逗留的必要,一道告辞离去。
为免六殿下不适,这回马车行得极缓,又拣了条僻静的路,悠悠荡荡往顾家驶去。因是临时起意,六殿下要便宜行事,便未遣人通报,自然也就无人相迎。
他们入府时,顾青翰正在练剑。
青年一袭缥色长袍,木簪木剑,身若游龙、矫似鸾凤,劲风阵阵,如有雷霆之怒;衣袂翻飞,隐现杀伐之气。
一套剑招下来,不喘不吁,可见是素日练惯了。
顾青翰随手一掷,只听得“哐当”一声,木剑便落进了竹筒里。他转过身,就见两个孩子正满脸堆笑地朝他挥手。
“少将军!”江沉玉做过他的书童,总改不过口来。
“青庄哥哥!”六殿下幼时常这么混叫。如今大了,一这样喊他,必是有什么麻烦事。
顾青翰暗暗揣测,面上仍一派光风霁月,上前拱手:“见过卫王殿下。”
东都此刻仍被雨幕笼罩。
杜元妙坐在庵堂内,两手轻抚一柄精巧的五弦琵琶。
这是顾青翰离开东都后,遣远房子侄送来的。
那人公务在身,正要去汝南办事,随行从者中有位姓俞的娘子,也擅琵琶。她二人一拍即合,对月畅饮。
酒至酣处,杜元妙问及她今后如何打算。
俞娘子一派轻松,笑着说已同家中族亲联络上,回去不久大约就要相看嫁人了。她说完自己,又面带揶揄地问杜元妙,何时做国公府的少夫人。
杜元妙但笑不语。
其实,顾青翰这次来,试探性地问过她,愿不愿意做王家的养女。
这是他向太子求的恩典,是显贵子弟为心仪女子抬高身份常用的法子。惯例是选高门世家的旁支远亲,认作妹妹或是女儿,待上数月再求娶。
杜元妙无父无母,地位卑下又身有残疾。本已打定主意,余生奉予手中乐曲,不做他想。顾青翰这样打算,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游历四方的念头暂且搁置,却又时常蠢蠢欲动。
今年,东都的雨水很足,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雨天不愿动弹,杜元妙的行程一拖再拖。
直到一封长安来的急信,彻底打消了她远行的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