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太长了吧？”傅临风还没背下来，心虚地抗议。

王世景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不过滥竽充数，心思全在探究皇子表弟的隐秘趣事上，哪里答得出来。

“不用全部回答，”江沉玉解释道，“就只把要点说出来。”

萧祈云眼睛发酸，当即点头同意，还指了指傅临风，说：“我和士衡一组，志渊你跟敬远一组。”

傅临风暗暗松了口气。他可不要和六殿下一组，到时自己答不上来就惨了。他拍拍王世景的肩膀，得意道：“走吧。”

王世景这几天都在观察皇子表弟和江士衡。他两人看起来没什么逾矩的地方，可王世景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现听皇子表弟分组，王世景顿觉萧祈云露出了马脚。他想：分明是傅临风和表弟认识更久，怎么一分组，就把江沉玉分给自己，一看就是有问题！

王世景越想越对，正要再细细观察，就见傅临风站起身，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怎、怎么了？”王世景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咱们四个都在这儿，那谁听得清是问谁啊！”傅临风很想白他一眼，可到底是六殿下的亲戚，当着面不好做的太过。

“哦哦。”王世景没怎么听，面上一派恋恋不舍。傅临风直接把人拽走，在隔壁的宫室里互问互答。

萧祈云用茶的热气熏了会儿眼睛，觉得好些了，就道：“我先问你吧。”

“好。”

六殿下选了去年进士科经义策中的一条，问道：“古代的贤君派遣观察民风的使者，各处采诗，问本朝是否要复置采诗官，用来补察时政？”

“人感于情，兴于嗟叹，而发于吟咏。”江沉玉一面想，一面答，“人情哀乐、国之兴衰、王政得失，由诗可闻。”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祈云打断他：“虽然是简述，还是举点例子。”

“好。”江沉玉点点头，道，“正所谓，闻《蓼萧》而知泽及四海；闻《丰年》而知时和岁丰；闻《北风》而知威虐及人；闻《硕鼠》则知重敛于下。为政者读诗，更当斟酌。政之废者修之，阙者补之。民之忧者乐之，劳者逸之。”

萧祈云微微一笑，说：“你这是改的去年的进士卷。舅舅这门生还引了《麦秀》《黍离》这两首，一个是悲殷之思，一个是愍周之叹。如今天下太平，不用也好。”

“我就是这么想的。”江沉玉继续道，“故政有毫发之善，下必知也；教有锱铢之失，上必闻也。如此，则上下交和，内外胥悦，海内升平。”

书案上的砚台结了冰，鎏金银香炉也不再吐烟。

六殿下问了几十条，正准备两人换一换，就瞥见王世景探头探脑的。

“王敬远！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王世景觳觫了一下，留下一句“不敢打扰殿下”，就缩着肩膀溜了。

江沉玉犹豫道：“要叫他回来吗？”

“不管他，”萧祈云摇头，“朽木不可雕。一会儿把志渊叫过来，我们三个一起。”

午食之后，六殿下要小憩，江沉玉睡不着，就退了出来。

郑愔姑姑闲来无事，于是笑着说请他喝茶。

粗墩子大小的铜炉上，放着装了茶饼的银笼。近来天气有些潮，就算是今年新贡的紫笋，也还是要炙烤一番再用。

宫室里飘起一股淡淡的茶香，江沉玉拨弄着小案上的碢轴，等着碾茶。

“郎君可真是磨刀霍霍。”郑愔见他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

长阁殿的宫人皆知他性情，是个没脾气的，玩笑几句也不会生气。南康郡主进宫也爱逗他两下，觉得比自家儿子有趣。

江沉玉笑着说：“我等不及要喝茶了。”

“哎呀，你们在煮茶呀！”王世景不知何时窜了进来。郑愔立刻起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敬远兄，你不是和志渊一道去休息了吗？”

“呃，哈哈，我睡不着，就，”王世景大马金刀往榻上一坐，“就起来走走。”他换了一身宽袍广袖的衣服，不谄笑的时候倒也人模狗样。

郑愔将烘好的茶饼放进槽子里，行云流水般地碾碎、过罗、烹煮。她将一只澄澈的碧色琉璃杯递给江沉玉，对王世景歉疚道：“这是殿下特意留给江郎君的杯子，并没有第二个了。您用王尚书送的瓷杯，可好？”

王尚书即是王恪，王世景的父亲。他当然无法说不好，忙点头应声。

“甚好、甚好。”回答完，他就心里犯嘀咕，父亲什么时候给表弟送过杯子？

江沉玉没有戳穿，心道：看来郑姑姑很不喜欢王敬远。这些日子与王世景接触下来，江沉玉发现他根本就不读书，谁劝都没用，也就冷了态度。

然而在王世景眼里，江沉玉已是几人之中，待他最亲切的了。

郑愔煮完茶就忙碌去了，宫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世景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士衡，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我表弟吗？”

江沉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秘密，却原来是问这个，当即笑道：“喜欢啊。”

“啊？呃，你，那什么，你真的、你来真的啊？！”

王世景完全没想到，江沉玉居然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他准备好的套话逼供全无用武之地，一时竟怔住了。

江沉玉不解的想：这不是你问我的吗？

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还反问王世景：“难道，敬远你不喜欢殿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