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

江沉玉被他气得嘴唇发抖，动作先于言语，抓着王世景的脑袋就往桌上磕。

“嘭！”

檀木案上装着点心的银碟也跟着震颤。

王世景登时眼冒金星。

他一出生就是皇亲国戚，又是小儿子，家里众星捧月的。长大后，他生得不差，也算相貌堂堂。身边都是捧着、惯着他的人。在外头，秦楼楚馆里，他这个一掷千金的公子哥，走到哪儿，旁人不是笑脸相迎的？除了亲爹，谁敢动手，连句重话都没人敢说。

“你、呃、臭小子！你居然、居然敢打我？！我、我要告我表弟去，看他不治你！”

“你要治谁？”

帷幔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六殿下和傅临风齐齐走了进来。

江沉玉不得不放开他。

王世景一得自由，当即滑跪至萧祈云的脚下，哭诉道：“殿下！江士衡他打人！您看看，我这额头都红了！”

“是你先污蔑人的！”江沉玉气极，上前两步，不想王世景居然抱住六殿下的脚，眼泪鼻涕唰地一下流了出来。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殿下您看，他还要打人！”

傅临风沉默地后退了两步，朝外头听见动静的郑愔挥挥手，示意她别进来。

萧祈云垂首，正对上王世景涕泗横流的脸，蹙眉道：“松手。”

“哦，是。”

他甫一松手，萧祈云就大跨步往内室走去，在软垫上坐了，问道：“士衡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傅临风毫不意外，捡了处地方坐着吃点心。他想：王敬远还是太少进宫了。

江沉玉还没开口，王世景就抢白道：“殿下！我跟您才是表亲，您怎么能先问他呢？挨打的可是我啊！”

萧祈云没好气道：“你既话多，那你就说说看。”

傅临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王家表哥消息不灵通就算了，还是个不懂事的。

“江士衡他妒忌我，”王世景指着火炉里的灰烬，哭诉道，“烧了我昨晚辛辛苦苦作的诗赋！”

“你胡说！你那根本就不是诗赋！”

“不是诗赋那是什么？”

“是、是，”江沉玉“是”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出口，“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世景立刻抓住把柄，继续控诉道：“我是没什么才学，可那也是我苦思冥想一晚上才想出来的，他就这么给我烧了，还打人！”

萧祈云被他吵得耳朵疼，打断道：“噢，那你念来听听。”

“啊？”

“你不是说，是苦思冥想一晚上作出来的么？想必记忆犹深，念出来让本王听听，看看够不够格让人妒忌。”

“我、我，”这回轮到王世景“我”了半晌，愤愤道，“我这一时想不起来了。可他打人是实打实的，殿下您和志渊不是都瞧见了。”

傅临风赶紧道：“敬远你可别胡说，我只瞧见士衡抓着你的胳膊。再说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哪里像挨打了？”

“好哇，傅志渊，”王世景气结，瞪着傅临风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你才小人呢！”傅临风听他这么说，也生气了，毫不客气道，“就你那背个书都磕磕巴巴的水平，谁妒忌你啊！撒谎也不打草稿！”

江沉玉哐哐一顿点头，直言道：“就是！我要妒忌，也不会妒忌你！”

“我、我，”王世景恨恨地看看他们两个，扑向端坐的萧祈云，哭喊道，“表弟！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江士衡跟个蛮牛似的，力气可大了！我额头现在还疼呢！”

萧祈云撇撇嘴，随手拿了煮茶的长银勺，托着他的脸看了看。

“你伤着哪儿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王世景满怀期待，不曾想，就等来皇子表弟这么一句话。他满脸委屈，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道：“表弟，我、我冤呐，我这可比、比周青还冤呐！”

“嗯，”萧祈云敷衍应了，倏地问他，“敬远，被烧的是什么书？”

王世景一下子闭上了嘴，只低着头，呜呜咽咽地擦眼泪。

六殿下瞥了眼江沉玉，见他皱着眉头，也不说话，心里觉得奇怪。依士衡的性子，没道理不直说，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敬远，”萧祈云轻轻唤了他一声，目光却看向桌上的茶碗，“你入宫有夹带？”

入宫夹带不是小罪名，往近了说，当年的太子詹事徐机就是因此罪而全家入狱的。

这下，王世景连声都不敢出了。

“行了，一会儿让太医给你瞧瞧。”六殿下看他那副猥獕姿态就不喜欢，可偏偏是舅舅的儿子，不得不安抚道，“若是伤着了，你就在宫里好好养着。”

王世景睁大揉红的眼睛，眨巴眨巴。他没想到六殿下半点不提江沉玉，根本没有要处罚的意思。

形势比人强，他只好点头，强咽下这口恶气。

然而，王世景没料到，萧祈云始终惦记着他们烧的东西，私底下问了江沉玉未果，索性吩咐人去查。

没过多久，洒扫宫女就在王世景的房里搜出了好几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