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下听见崔容拱火,心里就不大喜欢。不过,他不硬怼崔容,而是先装模作样地夸了陈矩一句。
“噢,原来陈家郎君竟如此神武。”
陈矩听卫王殿下这样夸他,面带得色,挺了挺胸膛。
萧祈云见状,撂下他,去捏了喝酒的郭柿子。
“延秀,你与陈郎相比,谁更威武?”
郭斐正喝得快活,忽然被人揪出来,心情很不妙。但今日卫王殿下最大,他照实答道:“回殿下的话,这个还真没比过。”
萧璘听他们拿自家亲戚做筏子,抿唇道:“那就都来比一比好了,输了的罚酒三杯,如何?”
崔泥鳅是个滑不溜手的,忙摆摆手:“我就不比了,前些日子陪伯父他们打猎,现在腿还酸呢!”
谁知,江沉玉突地揽住他的肩:“咱们又不比骑射。外头天这么冷,可不能把一行冻坏了。依我看,就掰手腕吧,一行也能参加。”说完,粲然一笑,晃得人头晕。
“这个好,这个好,”傅临风赶忙点头附和,“一行最近在宫里读书,手肯定没事的,对不对?”
崔容倒是想说有事,张张嘴的功夫,想了一圈,还是放弃了自己咒自己。
于是,宫人们收拾了张高脚小方案出来,供他们较量。
几位皇子殿下当然是不比的。
陈矩在他们打机锋的时候,就将几位伴读都打量了一番,一个个都是清谈的花架子。那个江沉玉尤甚,不用较量,就知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陈矩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同他们比了。
郭斐是第一个,手臂软趴趴的,连样子也不肯装,就迫不及待地输完去喝酒了。美酒佳肴,谁去和陈矩这个呆头鹅掰手腕。早早输了是正经。
傅临风撑了十个数,就倒下了。他一边揉手腕,一边抱怨道:“知道你劲大,输了还掰!”
陈矩还记得他是傅国公的孙子,抱拳道:“承让了。”说完,他又看向剩下的少年人,问:“下一位是谁?”
崔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被诗兴大发的郭斐乍然一句“照雪光偏冷,临花色转春”吓了一大跳。
傅临风做了个手势,催促道:“一行兄,请吧!”
“我,”崔容转了转眼珠子,“我待准备准备呢,不如,士衡你先?”
江沉玉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啊?”
崔容定睛一看,原来韦少恒在他推诿时,已稳稳当当地坐在陈矩对面了。
“来!”
韦少恒撸了撸袖子,尽量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来。
他不明白崔容磨蹭什么。郭斐一看就是不想比。傅临风自瘦了后,被母亲耳提面命地维持体态,能有什么力气。这小子若还像从前那样圆润,或许能一较高下。
现在这个结果,韦少恒半点不意外。
陈矩才不在乎他们谁先谁后。在他看来,都是手下败将。他掸了掸衣袍,随意地握住了韦少恒的手。
随着崔容突然一句“开始”,韦少恒抓住先机,把陈矩的手往下压了三分。
陈矩心底暗骂了崔家小子一顿,使上浑身力气,手肘关节都嘎吱作响。
韦少恒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被激起了好胜心。他咬紧牙关,胳膊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崔容看看陈矩,又看看韦少恒,打算说点什么,被萧璘投来冷冷一瞥。
他两谁也不肯相让,较劲了有半盏茶的时辰。
这时,韦少恒忽然注意到陈矩的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正死死抠着自己的手背。他感到一阵恶心,手下也就松了力道。
一结束,韦少恒就借口手酸,罚完酒,赶紧洗手去了。
陈矩连胜三局,愈发得意。他抬了抬下巴,问道:“还有谁?”
傅临风忙道:“崔一行!”
“当然是士衡兄!”崔容甘于示弱,指着江沉玉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智昭忽道:“我听说七哥有位伴读,马球打得极好,想必就是一行哥哥了?”
九岁的孩子笑得天真,嗓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崔容愈发窘迫。
萧成金动了动嘴唇,就听到六哥的笑声。
“是啊,一行的马球打得可好了。”萧祈云悠悠道,“不过,陈郎君已比了三局,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让他先歇一歇。士衡,你就同一行比一局吧。”
这话说得萧璘十分熨帖,心里觉得六郎大了一岁,人也像话了。
东道主发话,崔容老大不情愿地坐下。他是来打探消息的,没曾想,居然玩起了掰手腕这种单调粗蛮的游戏。
两人甫一交手,崔容就惊觉江沉玉的力气很一般。他才用了一半的力道,居然比得有来有回。
难道宫里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崔容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好胜心,全力以赴,打算速战速决。
然而,他用上了十成力气,仍只是和江沉玉掰得一来一回,和一开始没什么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崔容觉得纳闷,分神去瞧对方,手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猛力压倒了。
他故意的!
崔容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个眼睛瞪着江沉玉,嘴唇嚅动了几下。理智告诉他,这等小事无需计较,可被江沉玉算计实在是奇耻大辱。
傅临风在后头也斜了崔容一眼,心想,崔一行还是这个输不起的臭德行。
江沉玉也站起来,柔声道:“一行,我是不是捏疼你了?”
“没有。”崔容一脸硬气。
陈矩看他们比试,心中越发轻蔑。父亲常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照他看,这些人不过三代,就要衰败了。
江沉玉在他面前坐下,笑道:“陈兄请。”
陈矩自觉稳操胜券,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高深莫测道:“请。”
眼前少年的手很修长,腕间长了一枚青痣,晃得陈矩眼花。他想,是不是要减些力道,省得这帮王孙公子喊疼。
那枚青色小痣倏地一下,消失了。
陈矩感到手掌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使力,额上暴起青筋,却仍不能挽回颓势。
那颗芝麻大点的青痣如有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