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眉男人听了,面色愈差,鼻翼翕动,愈发凶神恶煞。
江沉玉向前一步,把同伴挡在身后,问:“你是谁?”
男子观他几人衣着,皆是单调的素色,也看不出料子如何,想来不过是小富人家。他冷冷一笑,给身旁的家奴使了个眼色。
花袍子的瘦长汉子上前两步,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说话也十分猖狂。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同我家主人说话!”
傅临风刚被吓得不轻,见他们都下了马,混不吝地嚷道:“你家主人又是什么东西!”
“说出来吓死你们!”花袍汉子才说了半句话,另一个矮些的家奴是个急脾气,紧着叫道,“我家主人可是皇亲国戚!”
这时,萧祈云从江沉玉身后探了半个脑袋,冷冷道:“哦,哪门子皇亲国戚,说来听听。”
花袍汉子见有人问,得意地“哼哼”两声,朝东面拱了拱手:“我家大娘子是圣人亲封的淑妃殿下!”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又朝粗眉男人拱了拱手,“我家主人是淑妃殿下的亲哥哥,圣人才授了翊麾校尉的职!怎么样,怕了吧!”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发出一阵哄笑。
翊麾校尉不过是个从七品的虚衔,不掌实际军务。在这丢下一块砖,就能砸中好几个五品大臣的长安城里,实在不算什么。
花袍汉子听见笑声,气急败坏地扬起鞭子,左右乱甩。围着的人群躲闪不及,发出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粗眉男人见状,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原来是翊麾校尉,真是好大的官。”江沉玉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十分平淡,好像在说今天下雪了。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格外火大。
粗眉男人半眯起眼,眼皮遮住了瞳仁的微光,黑峻峻的像会吃人的疫鬼。
“你姓陆?”
男人压低了嗓音,嘴里像含着酒水,吐字倒是很清晰。
江沉玉面色如常,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主仆三人。他们的身后,还有四五个牵马的汉子。看衣着,应该也是家仆。
这些年,把他错认成陆家人的不在少数。看来,眼前这位淑妃长兄也并非一无所知。
江沉玉略一思忖,决定不和他们起冲突。
“噢,你认得我?”
谁知,那粗眉男人一听他承认,当即朝他挥鞭,骂道:“最讨厌你这种姓陆的小白脸了!去死吧!!!”
傅临风都惊呆了。
这淑妃的哥哥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
“快跑!”江沉玉朝后大喊一声,同时解下裘衣,单手一扬,正好展开,挡住长鞭。
鞭子打在厚实的裘衣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沉玉手上没有兵器,正想先往后退。
不料,迎面便是一鞭,江沉玉飞身躲避,就听到花袍汉子大喊一声:“一起上!”
萧祈云和傅临风正互相拉扯着往后跑。
六殿下听到这句话,慌忙回头,就瞧见江沉玉的小腿上挨了一下。那鞭子尾端缀了铁片,轻易地割开了衣物,隐约有几分血色。
萧祈云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心道:要赶紧给士衡找件兵器,刀、剑之类的,什么都好。他左右张望,一不留神竟摔坐在地上。
“噗!”
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萧祈云仰起头,瞧见几步的距离处,有个腰际佩了短刀的家伙。
“是郭斐!”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回避五哥了。
萧祈云两手撑地,站起来,忙去夺那人的刀。
“刀借我一用!”
然而,他的手刚握住刀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箍住了他的腕部。力道颇大,一时竟挣脱不开。
“六殿下居然要向我借刀?”
萧祈云一抬眸,就瞧见一张欠揍的妖冶脸孔。
郭斐笑盈盈道:“我这可是不世出的宝刀。一出鞘,就要死人的。”
那不是正好,六殿下倒想砍了那粗眉汉子的脑袋,忙许诺道:“借我一用!今后加倍还你!”
“加倍,”郭斐不依不饶地问,“加几倍?”
“随你加多少!”
“真的假的,这么大方?”
鞭声一声高过一声,萧祈云急得眼眶湿润,咬牙道:“本王向来说到做到!”
这时,郭斐身旁的人动了。他走向江沉玉,将佩剑解下,丢了过去。
“江士衡,接住了!”
这个声音,好像不是他讨人厌的五哥萧璘。
江沉玉接了剑,一转攻势,将长鞭削成几段。
萧祈云高兴极了,赶紧小跑过去,朝借剑的少年诚挚的道谢。
“多谢你!方才说的,我会加倍还你的!”
那少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听到他的脚步声,赶紧往侧边走了两步,背对着萧祈云,冷冷道:“举手之劳,无需言谢。”
“这怎么行?”萧祈云听见花袍汉子的痛呼声,一高兴就凑上去问,“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
“不用。”少年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六殿下发现少年始终背对着他,不禁觉得奇怪。
这人一身都是黑的,黑袍黑靴,发冠都是乌木做的。他看上去和郭斐差不多高,脑后有一根细细的绑带,尾端装饰了金箔。
忽地,萧祈云想到了一个人。他嗓音放轻,低低地问道:“你、你是郭、郭通吗?”
这句话仿佛是强迫他回头的咒语。
黑衣少年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端正英俊的面容,以及那十分醒目的羊皮眼罩。
“草民郭通,见过卫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