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胜的消息率先传入长安,皇帝大喜,群臣齐贺,唯有兵部王尚书略感憋闷。当他下朝回家,看到大摇大摆的王世景时,那口气登时哽在了嗓子眼。
“站住!”
王世景倏地缩着肩膀,规规矩矩地踏着小碎步走来:“父亲有事?”
一向花里胡哨的小儿子穿了件苍青的袍子,外罩雪色大氅,看上去竟有几分风雅。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尚书心底一惊,面上仍不动声色:“你穿成这样去做什么?”
王世景恭敬道:“父亲忘了。崔家设了赏梅宴,邀了儿子。这身衣服是母亲特意挑的呢!”
熟知儿子秉性的王恪脱口而出:“你会赏梅?”
“会、会,”王世景涎着脸道,“齐王殿下也去了。”
一提到萧祈云,王恪便记起了这回事。崔家女儿多,说是赏梅,其实就是相看。他略一细想,忙问:“如何,六郎可有看上谁?”
“齐王殿下可太挑了!”王世景撇嘴道,“您就不问问儿子有没有相中的?”
你瞧上人家,也要人家瞧得上你啊!王恪动了动嘴唇,到底是亲儿子,没把这话说出口。
孰料,王世景自顾自地兴奋道:“崔家有位虞小娘子,生得可美啦!”
“确实形貌端丽,”皇后满意地看着画像中的崔家女郎,笑吟吟问道,“六郎你看这位如何?”
萧祈云瞧也不瞧,叹了口气,无奈道:“母亲急急把我叫进宫,就为这等小事?”
齐王府还未完工,但圣人又另赐了一座带温泉的宅子。萧祈云正在兴头上,若无召见,也就不怎么进宫了。
“这怎么是小事?”
当年太子未能及早完婚,以至后继无人,成了皇后的一块心病。眼见着六郎日渐长成,她便留了心,暗暗张罗,希望挑一个合意的。
南康郡主闻弦音而知雅意,不止送了画像进宫,还把皇后要为齐王选妃的意思传了出去。
六郎未及弱冠,原也不着急。皇后并不想过多催促,说多了她自己也觉得厌烦,不过常让儿子去参加些香会、赏花宴之类的,若有瞧上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说五郎近来迷上了一名平康坊的乐伎,居然要纳为侧妃。郭惠妃最是在意门庭,和儿子大吵了一架。年节时,母子之间也没有好脸色。
皇后心有戚戚,斟酌许久,借着看画的由头,把儿子召进了宫。
不想,做母亲的小心翼翼,孩子却根本不领情。
皇后面色微冷,语气硬上许多:“婚姻乃终身大事!怎么能说是小事。你既这样不上心,那全由母亲做主,如何?”
萧祈云不想选,也不愿顶撞皇后,一时无语。
眼见殿内氛围紧张,宝庆公主插嘴道:“六哥你不娶,我哪敢嫁?就听母亲的,看看画像,说不准就有中意的呢?”
借着小妹给的台阶,萧祈云忙笑道:“母亲您瞧,小妹就急了!”
捧画的女吏也凑趣道:“公主府还没动工呢!”
殿内几人相视而笑,皇后略一扬眉,女吏就换了副画像。
“这是傅家的孩子,刚满十四,听说颇有诗才。”
“......矮了些。”
“那这个呢?”皇后摆摆手,女吏又展开一副画像,“这是卢家的女郎,今年十七,你姑母说字写得不错。”
“嗯,脸若银盘,怪像志渊的。”
这是嫌脸大。
“这位呢?”
“太艳俗。”
“这是——”
“香会上见过,嗓门太大,还是个输不起的。大家一处玩樗蒲,偏她耍赖,装模作样。”
“这位是陆家的女儿,二十有一,诗赋无一不通且姿质清妍。你妹妹见过的。”皇后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宝庆赶紧点头,“正是正是,生得可好了,亭亭而立,像水边芙蓉。”
萧祈云瞥了一眼,就被拈花女郎手上的痣吸引了。那个小子也有颗痣,还是青色的呢。就在皇后以为有戏时,六殿下移开目光,啜了口茶:“诗书倒是其次,这位可比我大五岁呢。再说,看着太瘦弱了,肯定不会骑马。”
萧祈云的借口层出不穷,不是太瘦就是太胖,不是太高就是太矮,又要会骑马,还要能陪着狩猎。
总之,所有画像看完,齐王殿下也没瞧中任何一个。
宝庆公主很为她六哥捏把汗,偷偷去窥皇后脸色,却见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正纳闷,就听到皇后摈退左右,只留他们母子三人。
萧毓辉给了六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作壁上观了。
谁知,皇后轻笑了一声,悠哉道:“六郎既已有了人选,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告诉母亲吧。”
“啊?”
萧祈云和宝庆公主齐齐怔住。
“你这孩子,装什么?尽挑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可见是你心里早就有了人选,照着那人的标准来对,当然不会有合意的。”
皇后越想越觉得有理,见萧祈云似要分辨,伸手截住:“你先别说,让母亲猜猜看。”
“那人比你年长,不过没大多少,至多大上一到两岁。”
“身形高挑。样貌嘛,想必是位清丽脱俗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