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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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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对不住。”江沉玉顿觉脸热,忙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是在下太疏忽,娘子的花要多少钱,我、我双倍赔给您。”

“牡丹价贵,”女郎拢了拢头发,眯起眼问,“公子竟肯赔两倍?”

“唉呀!”不等江沉玉回答,谭均就一把上前揽住他,“一朵花而已,赔什么赔!不用赔!”

女郎一听,蛾眉一拧,瞪起眼睛来就要骂他。

谭均赶紧解释道:“小江是我的救命恩人!姐、姐,咱们回铺子,回铺子里再说,好不好?”

“确是我的马惊扰了娘子,我会赔的。”江沉玉不想他姐弟二人为此争执,又保证了一遍,“娘子说个数就是了。”

“一两金子!”碧裳女郎飞快地报了价。

“去去去,那花哪儿那么贵!”谭均把两人往铺子里推,“回去说、回去说,小江也来,铺里新到了些靳门团黄,来尝尝吧!”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江沉玉笑着应了。他已决意要赔,打算认了地方,改日让人送钱来。

谭均好说歹说,才把两人都拽进铺子里。他让江沉玉在大堂先坐着,自己则拉着姐姐上了阁楼。

“好了!”女郎甩开他的手,“有钱不赚是傻瓜,人家都说了要赔,你个蠢货!”

“大姐,我的亲大姐,小点声,”谭均心乱如麻,恨不得堵上她的嘴,“你想你亲弟弟没命吗?”

女郎怔了怔,不解道:“哪有这么夸张?我看他穿得富贵,想必二两金子也拿的出手。这和你有什么干系?少吓唬我!”

“哎哟,我的好姐姐,我是战场上逃回来的,‘谭均’这个名已经死啦!”

“......还说小点声,你自己那么大声干什么?”女郎瘪瘪嘴,好歹压低了嗓门,“我知道,但你不就是改了你姐夫的姓。祖均,谭均,都能叫小均嘛。”

“大姐,小江是跟我一起上过战场的,如果他去衙门告我私逃,我会被斩首的。”谭均说完,还做了抹脖子的手势。

“啊?”女郎默了一瞬,方细声细气道,“那、那牡丹确实花了一贯钱,一贯钱总该让他出吧。”

谭均无奈,长叹口气:“大姐,咱们求着他还来不及呢。万一他觉得你在讹他,跑去告官怎么办?一贯钱,我的命就值一贯钱?”

“那位郎君衣饰不凡,看着也面善,应该不会为了赏金去告发你吧。”

“人不可貌相,大姐,这些日子和姐夫家打交道,你还不明白吗?”

谭均好说歹说,总算打消了大姐讹钱的念头。他惴惴不安地下楼,满脑子都是怎么稳住对方。

那厢,江沉玉等了一会儿,见主人家迟迟不来,便四处溜达。这间铺子的布局格外眼熟。他走出门一瞧,就发现匾额上写着的四个大字——“祖家书铺”。

“小江?”谭均一下楼,没在厅堂看见江沉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江!人呢?人呢?!”

不明所以的仆役朝他努努嘴,指了指门外。

谭均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小江你别走啊!!!”

谁知,江沉玉大跨步地进门,笑盈盈问他:“谭均,你姐夫是不是祖孝廷?!”

“啥?”

谭均的哭嚎戛然而止。

“你、你认识我姐夫?”

江沉玉颔首,笑了两声,把当年卖集子换钱的事说了,又问:“你姐夫人呢?”

谭均把江沉玉拉进书铺里间,面上带着几分愁苦:“他、他不在啦。去年得了风寒,又不肯看大夫,硬生生拖了两个月,后来发了高热,唉,没熬过去。”

“真对不住,我不知道是这样。”江沉玉立即收了笑。

“没事没事,走了就走了吧,他年纪挺大的,活这么久也够本了。”

谭均引他在梨花木的矮榻上坐下,没忍住,真心实意地抱怨了一通。

“姐夫走了,我姐一个人独木难支,就让我来帮忙。你是不知道,我原以为姐夫就是顶吝啬的,没想到,他那些旁门左道的亲戚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跟他们打交道简直要被扒层皮。”

谭均招招手,仆役就端来了茶水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老实说,见识过祖孝廷的抠门,江沉玉简直受宠若惊。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谭均满脸堆笑地招呼他,“将就着用,来,喝茶。”

江沉玉不大饿,遂喝口茶,确实不错,就赞了一句,随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谭均,那天晚上你不是守夜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怎么回来的?”

这是江沉玉最好奇的事。离军营最近的鄯州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孤身一人,在那样寒冷的天气徒步,简直不敢想象。

昏暗的内室,青年的脸色几度变幻。他不想说,但江沉玉兴致勃勃。

片刻后,他含糊其辞地说道:“就、就不是都乱了嘛,我就四处乱跑,跑着跑着就跑远了,也不见人,就、只好回来了嘛。”

说完,他心惊胆战地垂着脑袋,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

“我也差不多。那天晚上真是太乱了。”江沉玉察觉到了谭均的异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太激动了,不免直抒胸臆,“见到你还活着,我真高兴!”

谭均瞬间瞪大了眼睛,沉吟片刻,低低道:“小江,这件事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江沉玉想了想,有些惆怅地说:“咱们队除了队副都不在了。我去了北边,也再没见过队副。我能告诉谁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谭均摇摇头,随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问道,“我是说,你、你不会去官府告发我吧?”

“啊?”

江沉玉怔了一会儿,总算看明白谭均热情之下的战战兢兢。他拍拍谭均的胳膊,正色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谭均认认真真地瞧着他,又想信,又不敢信。他踌躇良久,最终安慰自己,脚长在江沉玉腿上,自己也没辙,姑且信了吧。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江沉玉好奇地追问,“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最近的鄯州也可远了,还是那么冷的天。”

谭均吐了口浊气,缓缓说起了自己九死一生的回乡之旅。

他说途中遇上了父亲的故友,那人给了他一份归觉寺的度牒,一路乞讨回来的。

许多关键处,谭均都说的很含糊。但为了满足江沉玉的好奇心,他特意挑了几桩有趣的讲。

“那你剃了头?”江沉玉听出了他的含糊其辞,也不点破,随口问道。

“剃啦,半路就长出来了。”谭均摸摸脑袋,惊觉自己又说了不该说了的,忙转移话题,“小江,你住这附近?”

“不是,”江沉玉顿了顿,想起言家就在附近,遂道,“我是来看朋友的。”

“谁呀?”

“言子笙,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谭均猛地一拍大腿:“你说言神童啊!我们这谁不认识他啊!”

“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娶了老婆,在学馆做官呢!”谭均咧嘴笑了起来,“你和他相熟啊,那不错,不错!他可是做过皇子伴读呢!”

想来也是,以守真的才学,选官考试当然不成问题。

江沉玉微微一笑,低头啜了口茶,心想:言家就隔了一条街,要不要去瞧瞧守真?

谭均见他面色平静,似乎对言子笙做过皇子伴读的事毫不在意,心底不禁打起了突。他只知道江沉玉考过科举,还从来没想过他家里如何,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寻常人家。

思来想去间,江沉玉就起身告辞了。

或许是谭均的担忧太过明显,临走时,江沉玉还安慰了一通:“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放心吧。”

出了书铺,日头正好。街边槐榆茵茵如盖,微风拂过,吹落几片碧绒绒的新叶。空气中弥漫着胡饼的焦香。

长安城的暮春不紧不慢,像支悠长平和的古曲。

江沉玉略一思索,觉得言子笙成婚,自己就没到场,如今还两手空空地去,实在不妥。

“还是改日吧。”他自言自语道。

至于谭均姐姐的牡丹,到底是他没看好马,应该赔的。等回了家,可差阿雁去送。

牡丹,是了,如今牡丹开得正盛,他可以邀殿下去赏花!

当江沉玉意识到赏花是个绝佳的好借口时,整个人不禁为之一振。

“听说佛寺的牡丹都开得不错,”江沉玉倏地上了马,“得好好打探一番!”

然而,当他兴致勃勃地跑了几处佛寺道观,赶在宵禁前回到家,却被告知齐王府派人送来了请帖。道是王府的白牡丹开得正盛,邀他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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