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的婚事是老中丞定的,江远心底里不大满意,听了这话愈发气恼。可他也不便与父亲对着干,于是只好暂且按下,不提此事。
院里的阿雁是个百事通,把各处打听来的消息拼拼凑凑,猜了个差不离。
故而,当老中丞与他喝茶闲谈时,江沉玉状若无意地提及,皇后殿下似有许婚之意。老中丞心领神会,说什么也不许江远给儿子随意定亲。
对此,小妹牙牙取笑道:“三哥如今也算待价而沽了。”
“我在你前头顶着还不好?”江沉玉把她送到王家安置杜元妙的宅子,便调转马头,往南面的靖恭坊驶去。
靖恭坊有着长安城最大的马球场,是多年前荣王萧遥督建而成。此地以油浇筑,没半点烟尘。荣王本人不久后便去了封地,倒是一次也没在这打过马球。
齐王喜欢打马球,不巧的是,吴王也热衷于此。
两队人马不期而遇,各不相让。
吴王身后的崔令孚驭马上前,笑吟吟道:“真巧、真巧,这就叫心有灵犀!依下官拙见,两位殿下何不比一场?”
太像了,连这种爱拱火的风格也很像崔容。
江沉玉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就被眼尖的崔令孚抓住。
他朝江沉玉眨眨眼,挑眉道:“怎么?士衡兄不敢?没道理啊,我听世季说,军中也会打马球——”
“既然七弟有这个兴致,咱们切磋切磋就是了。”萧祈云不喜崔令孚,打断他,朝萧成金直言道。
“六哥与旁人不同,”萧成金欣然点头,对身后侍从吩咐道,“去把父皇赏的那支金杖拿来!”
萧祈云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中却暗暗发笑:我说七郎怎么突然要比试,原来是炫耀除夕宴上得的金杖,真是孩子心性。
日掛中天,黄红一片。
周围草木蓊郁,薰风习习,花香飘飖。球场北面设有凉亭,供达官贵人们闲坐观赛。
球场东西两侧皆有球门,金漆彩饰,约一丈高,中有一壶形孔洞,内设网囊。唱筹官将一只华丽的七宝球放在球场的正中央。
咚咚咚!
鼓声一响,萧祈云与萧成金倏地策马,齐齐冲向七宝球。
两队随从紧跟其后,速度稍慢,以便随时应对。他们两队各勒了红黑二色的织金抹额,以示区分。肥壮的骏马擦身而过,两人几乎同时俯下身去击球。
七宝球应杖飞弹,往江沉玉所在的东面骨碌碌地滚来。
江沉玉忙驰马奔去,赶在旁人追上前,扬杖一击,直接将宝球打上了半空,惹得观赛众人啧啧称奇。
那宝球在空中打了个转,甫一落地,就被韦世隆策骑追上。他大喝一声,脸孔已涨得通红,手臂青筋凸起,挥杖猛扫,不像是打马球,倒像是上阵杀敌。
不止齐王这边,就连吴王的从属们也有些吃惊。
韦世隆这般拼命,对比之下,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懒散?
这样一来,两边的从属都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落在看客眼里,只觉得这场球赛比拼厮杀得格外激烈,比寻常球赛要有趣许多。
韦世隆巧妙地绕开数人,眼见前方即是网囊,才松口气,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原来是江沉玉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挥杖就要拦他。
韦世隆忙使力去截,不想用力太大,但听得“咔嚓”一声,竟将月杖折成了两截。
马球场上这样的事故并不少见。趁此良机,江沉玉俯身先是一记斜击,将球打远,再迅速绕了个弯,越过拦截的吴王一派。
待江沉玉抵近球门,吴王的人早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事不宜迟,他持杖重重一击。宝球急急腾空而起,如流星般直入球门。
霎时鼓声如雷,萧祈云略带得意地朝弟弟拱了拱手,道:“承让了,七郎。”
萧成金撇撇嘴,勉强一笑,只觉掌心有些黏腻。
那根御赐的金杖并没有为他带来好远,反而见证了萧成金打马球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惨败。他的脸色愈渐阴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萧祈云沉浸在接连不断进球的快乐中,良久,才注意到七郎无从遮掩的不快。他虽然还不是太子,可向来自认是皇子中第一得意之人。
马球场上的胜负不过是闲时娱情的点缀,还是姑且照顾一下七弟的脸面罢。再者,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萧祈云放慢马速,摇摇晃晃地喘着粗气,做出一副体力不济的样子。
不想却把江沉玉引了来。他也不管两队还在比赛,绕着萧祈云一面转圈,一面问:“殿下是累了?也打了快一个时辰,是该歇一歇了。”
他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和煦的春风,吹得本就疲惫的萧祈云心中一阵柔软,不仅笑着应了,还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
一股陌生的香气在掌心缓缓漾开,萧祈云突然意识到,这种行径似乎有些暧昧。
可用都用了,再丢回去,岂不教人徒增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