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只会这一句吗?言子笙抽了抽嘴角,木然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崔令孚嗖地一下直起身,问:“不知士衡兄在何处高就?”
“高就谈不上,不过是去许州做个参军罢了。”
说话间,韦世隆始终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沉玉。一双眼睛简直能喷出火来。
江沉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世季有事?”
韦世隆脱口而出:“傅国公举荐我去成都做营田使。”
话说到这一步,江沉玉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那就恭喜世季了。”
韦世隆观他反应平平,心里大为失落,又见一旁的言子笙也淡淡的,顿觉脸上无光,开始胡言乱语:“和你的参军也差不多。再说,成都离京城也太远了,是吧?”
所幸崔令孚及时打断了他。
“成都远,许州也不近,”崔令孚从马背上取下一只大酒囊,“诸位,正所谓相逢即是有缘。咱们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来,且饮上一杯吧!”说完,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把酒囊递到言子笙面前。
“喏,这可是我特意藏的郢州春。”
想到前路漫漫,几人各有忧思,皆被勾起了愁绪,一个接一个地灌酒。
借着酒劲,江沉玉忍不住道:“世季,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有件事,我实在不吐不快。”
韦世隆道:“你说吧。”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傅国公的军帐里,那时,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韦世隆很想反驳,那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更早之前,江沉玉还在宫里做伴读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
正平十三年的下雪天,他随韦少恒入宫,远远瞧见一名匆匆而过的少年人。那人穿着蟹壳青的银丝长袍,头戴莲花冠,犹如一团浮涌的翠雾。
“其实,也不算过节,只是有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韦世隆涩然道:“你还记得正平七年的那场宫变么?”
江沉玉点点头。那一晚实在印象深刻,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你还记得有一位姓韦的参军吗?他那时被一个姓卢的家伙诓骗,以为自己是带兵去救驾的,他是我的父亲。”
“你竟然是他的儿子。”江沉玉惊愕过后,不免奇道,“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韦世隆深吸口气:“有传闻说,说你力大无比,砍了他的脑袋。”
“啊?”
江沉玉的反应让韦世隆意识到自己的怀疑出了错。他别别扭扭地解释道:“我、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我们差不多大,我父亲他好歹是个参军呢!可后来,你进了军营,我发现你确实气力很大,自然会多想了。”
“世季,那天晚上,我确实砍了一个人的脑袋。”
韦世隆瞬间瞪大了眼睛,才要说话,就被江沉玉拦住。
“不过不是你爹,而是那个姓卢的。”
江沉玉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那个充斥着血腥与异象的夜晚。
在场三人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们谁也不信那诡异的白蛇与银湖,可当个故事听,还算有趣。
当说到六殿下丢出夜明珠一节时,言子笙蓦地想起了某个红发番商,不禁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是真的吧?”
真也好,假也罢。故事说完,酒囊空了,他们就该分别了。
盘桓心底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韦世隆心中大为松快,看江沉玉的眼神也变得分外柔和:“你若是在许州呆得不快活,随时可以来成都找我。”
江沉玉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是没什么指望了,将来就仰仗世季兄了。”
“士衡兄此言差矣,”崔令孚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泰王殿下与吴王殿下都为六殿下求过情,圣上不仅没有发怒,还颇感宽慰。今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崔令孚话里有话,言子笙总觉得他似有拉拢士衡的意思。
江沉玉只是摇头:“除了家里,京城的事都与我无关了。但愿许州能清闲些吧。”
崔令孚听他一副要在许州养老的架势,忙道:“士衡还不到而立之年,怎么净说丧气话。这样吧,不然你娶我们崔家的女郎,虽不能马上调回京城,好歹有点希望。”
江沉玉失笑道:“正长自己还没成家,倒惦记着给我说媒。”
几人笑着告别,纵马乘车,各自散入长安的春风里。
崔令孚说媒失败,可有一句话说对了——世事难料。
顾青翰一死,北边的羌旄便蠢蠢欲动,联合其他蛮族,试图卷土重来。
镇守的贺兰德信甫一截获他们的密信,便命人快马加鞭,将消息火速递到了圣人手中。
故而,江沉玉在许州还没呆两个月,就收到了朝廷的征调令,叫他即刻赶往北境,不得有误。
萧祈云觉得他们肯定搞错了。
这样破破烂烂的几间房,周围野草丛生,居然敢叫金谷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