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曦?”桑岐看着昔日爱人,唯恐一切皆是幻梦,声音轻颤,生怕惊碎眼前人。
“你是……那个苍狼族?”素凝曦看向银发男子,略加思索,莞尔一笑,“我记得你,你叫桑岐,对吧?”
“你……只记得我的名字?”桑岐唇角翕动,唯恐吓到她,喃声问道。虽然知道她饮下悟心水会爱恨两忘,但此刻,他才真实的体会到这形同陌路的滋味,才知何为彻骨之痛。
“我……啊!”素凝曦看着桑岐眼中的绝望与挣扎,心口骤然剧痛,她捂住胸口,眉尖紧蹙。
“别想了!若忘了就……忘了吧。凝曦,别去想了!”桑岐心疼地看着她因药性发作而痛苦的模样,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没关系,都忘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便好。”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恨我吧!”素凝真看着素凝曦因悟心水备受折磨的样子,悔恨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哽咽的看向死而复生的姐姐道。
“阿真?我……为何要恨你?”素凝曦在沈渺音的安抚下,渐渐平复心绪。她听到素凝真的话,疑惑问道。好奇怪,为什么她脑子一片混沌,桑岐这个名字为何会令她心痛难当?为何她望着阿真,心中只剩深深的无力之感?她不知道该恨阿真什么,却也再生不出半分亲昵。她的心湖,似乎只为渺渺泛起涟漪。
“她是该恨你。但如今,她忘了爱,自然也忘了对你的恨。不过无妨,”沈渺音收起山月,那是阿曦送她的生辰礼物,不可染血,“我回来了,你欠她的,我便为她讨回来。”
“凡是阿曦钟爱的,在意的,珍惜的,就算全天下人反对,我都会站在她这边。”她抬手将闻战召回,朱红色的血瞳喷薄着熊熊怒火,刀锋直指素凝真,“我的阿曦,就该选择她喜欢的人,走她喜欢的路,快乐无忧的过一生,谁若阻她!”
她目眦欲裂,眼尾猩红,她沉声嘶吼:“我必杀之!”
“而你,怎么敢?!欺她至此!”她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素凝真撕碎。
“渺渺,千年夙愿,只求再次与你相见。如今心愿达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素凝曦拉住沈渺音执刀的手臂,不愿她徒增杀戮,嫣然一笑,“渺渺,我们回家吧。”
“……好!”沈渺音僵直着手臂,良久,她抬首合眸。再睁开时,眸中不甘与狠戾已尽数敛去。望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她终是顺从点头,“阿曦……我们回家。”
她收敛周身灵力,瞳色恢复如常,转而看向桑岐:“真相还你了。断臂之仇,二十年错恨,你自行了断。”
高秋旻愕然看向沈渺音,原以为师姐心软,放过了师父,却不曾想,她只是不亲自动手罢了。
“娘……”高秋旻怯怯唤了素凝曦一声。
“少庄主慎言!“沈渺音猛然转身,双拳紧握,骨节作响,怒视高秋旻,“你和阿曦没有关系,她不是!”她哽咽着哑声道,“她只是……只是被你父亲当作用来培育你们的容器!”沈渺音心中一阵钝痛,她的阿曦,在她不在时,竟会遭此亵渎!
“是……”高秋旻被沈渺音的气势所慑,她偷偷看了眼素凝曦,愧疚的低下头道,“前辈,你能不能……救救我师父?”
“我可以原谅阿真,不让渺渺为我报仇。但我没有权利,替桑岐原谅伤害过他的人。”素凝曦虽然不知道桑岐经历了什么,但刚刚听沈渺音说对方被阿真断去一臂。她看向高秋旻,神情认真,“况且,这位小修士,我不能再做出让渺渺心寒之事,刚刚,她已是为我让步。”
沈渺音强压心头翻涌的怒火,只恨不能将高凤栩掘墓鞭尸,挫骨扬灰。她的阿曦,本是世间至善至柔之人,温婉善良,悲悯众生。
“渺渺,都过去了。”素凝曦见沈渺音掌心渗出血迹,心疼的拉起她的手,看着那精心养护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一直含于眼眶的泪水终是落下,砸在女子血迹斑斑的手心。
“阿曦,我该如何……才能真正护住你?”那滴泪珠仿佛砸在沈渺音心尖,令她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抬手,指尖轻触女子眉心,眼中透出对宿命的无力感。
她轻阖双眸,不该是这样的,阿曦予她生机,两次助她降世,她曾为混沌珠,身负拯救之责。她既能护苍生,如今要护一人,如何护不得!
此时,轮镜只觉斩神台上,空间震荡,他感觉到似有比主神更强大的力量在逆行因果,打破宿命。但那力量同样令他熟悉,似与主神同根同源,竟能与主宰万物命途万年的司命神力抗衡。
“可惜……这般逆转乾坤之力,可护一人,却难再护第二人。”轮镜喟叹,高高在上的司命神君,岂可被如此挑衅,改命代价,必将有人承担……
突然,沈渺音身上爆发出七彩琉璃光,光芒在她周身流转,最终凝于指尖,注入素凝曦的灵台,琉璃光辉中,素凝曦被一只玄武法相包裹,琉璃莹白的巨蟒盘绕龟身,蛇身舒展,蛇首高悬于素凝曦头顶半空,朱红色的眼瞳凝望着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素凝真。
众人惊叹,沈渺音已现白虎法相,此刻竟又凝玄武法相!
她将以素凝曦注入其灵台的生机之力,结合她的沧浪之力,再融汇一缕业火,为其铸就此护身法相。
“难怪六千年前,暗域之主不惜倾全族之力也要将未破法相的云渺诛杀。如此意志与天赋,当年连溶渊的堕神都被惊动了。”桑岐望着那玄武法相,不禁惊叹。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修出双法相?”素凝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接受,她们都是凝曦的妹妹,怎么可以有如此云泥之别,自己……就真的争不过吗?
“一念起,一念灭,只要本尊想,有何不可?”此时沈渺音双瞳异色,她瞥向素凝真的方向漠然一瞥。
“阿曦,如今你灵力微薄,恐难自保。我将你二十年前注入我体内的生机之力结成玄武法相,它与山月还给你的生息之力同为玄女灵力,想来它能护住你。”沈渺音端详着这经琉璃净水淬炼、可抵御魔气的法相,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忽略着因此刻消耗,来自灵台内的震荡不安……
桑岐静静凝视着伏在地备受打击的素凝真,她因将修为传给了高秋旻,再加上今日之事,如今的她神窍即将寂灭,无论杀与不杀,左右活不过今日。
罢了,凝曦现下爱恨两忘,于她而言,已是最大的惩罚。
“云少主,别来无恙!”季星辰走上前,含笑同她打招呼道。
“季谷主,久违了。”素凝曦望向眼前生机将竭的故友,不禁蹙眉,“当年见飞花谷星陨异象,不久便闻你道殒噩耗。强借星辰千古之力,不知……代价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