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望着她认真讲解的模样,一时失神。他不解,如今的她怎得与自己刚苏醒时见到的她判若两人?那个沈渺音太过凌厉,又太过偏执,他载不住她眼中的深情,亦招架不住她的痴狂。
“天命?”沈渺音见他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晃晃道,“你有在听吗?”
“你怎么知道,我分辨不出颜色?”他望着她,眼中透着惊讶。
“我……”沈渺音一怔,是啊,神器眼中唯有黑白,此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她心思飞转,打岔道,“我之前让你换的那套长衫,你为何不穿?不喜欢红色?”
“嗯?”原来那件衣服是红色的?天命仔细回忆,凡人记忆中红色似乎是极为鲜艳的颜色,唯有婚嫁之时才会穿,或者是官袍,“嗯,太鲜艳了。”
“呵。”她见他努力思考的样子,不禁莞尔,“嗯,是太鲜艳了。下次给你准备素雅些的,所以这些你记住了吗?”她将手中的戏服放入他怀中,“别再穿错了,让师父瞧见该罚你不长记性了。”
“嗯,知道了。”天命猜测,莫非是前日他穿错衣服,幸好被她及时发现换了过来,没想到竟让她察觉到了这个秘密,这女人还真是敏锐……
渐渐地,二人开始适应了水月班的生活。
平日里天命不仅要学文戏,还要练武戏,身体消耗极大,沈渺音瞧了忍不住心疼起来。
“天命,你饿不饿?”见他神情专注扎着马步,她将晚饭时特意留下了一个馒头递到他面前。
“不饿。”天命知道,她是舍不得吃。他摇头拒绝,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呵,神君别不好意思嘛。”她轻笑,将馒头掰开,塞进他嘴里,“我吃不下了,你替我吃吧,别浪费。”
“天命,我用绣品换了些银子,你尝尝,”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包子递给他,“这包子可香了!”
“你尝了?”天命看向她问道。
“嗯!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望着他催促道。
“我不信,你再吃一个,我看着你吃。”天命拿起包子塞进她手里,“沈渺音,别想骗我。”
他始终记着,她说她怕冷。每年冬天,他都会把他的炭火省出来给她。谁知她舍不得,偷偷去卖了钱给他买最好的伤药。
“沈渺音,我说了,不会让你冷了!”天命无意间发现她手上的冻疮,心口仿佛被狠狠锤了一下,“疼吗?”
“不疼,天命,我不冷。”她仰头笑望他,眉眼弯弯。
他搓热了双手,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拢入掌心,呵着热气,试图为她取暖。
沈渺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容更深,她真的不冷,有他在,心里便是暖的。
随着二人年岁渐长,班主将一切看在眼里。见二人一个清隽如玉,一个娇艳如花,确是两棵难得的摇钱树。
只是这一世二人易地而处,班主每次听天命唱罢,总是眉头紧蹙,说他唱功扎实,可独独缺了分韵味,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精准的动作和神态,语气也拿捏的恰到好处,只是精致的像个没有感情的布偶。
于是这次换做沈渺音,她坐在槐树下,将戏文一句句讲与他听,教他该如何倾注感情。
“若是有人翻乱了你整理好的命书,你会怎么样?”
“谁敢?”天命看向她如实道。
“我说的是假如!”
“天命不设如果。”
“那我现在撕了你的命书,你会怎样?”说着她作势双手扯他的两颊。
“你敢!”他神威内生,恐吓她道。
“对,这就是愤怒,记住这个感觉!”
“如果……”呸,沈渺音暗自唾弃,怎又不长记性,“我是说,万年前混沌珠补天耗尽神力坠落人间,你是什么感觉?”
“那个时候……”天命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他忖思良久,“仿佛失去她,我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种就叫悲。”她看着他眼中难得一见的黯然,心口一阵顿痛,“那……你和混沌珠相伴那万年,又是什么感觉?”
“理当如此。”他看向她,眼中透着笃定,他与混沌始于洪荒,生于混沌,相伴神域数万载,过着只有彼此的生活,那样的生活理所当然。
“哎……”沈渺音挫败地叹了口气,不懂情的天命,可太难教了。她想了想又道,“那你重新找到混沌珠时,是什么感觉?”
“终于可以结束那漫长的寻觅,带她回去了。”天命垂眸轻笑,随即眸色一转,“不过,她竟说不愿回去?她只想做昭明的珠子!”天命不自觉双拳紧握。
“对,这就是妒!嫉妒、生气的感觉。”沈渺音眸光一亮,拉起他紧握的拳头,兴奋地道。
“你和混沌珠就没有什么高兴的回忆吗?”沈渺音双手托腮道。
“高兴?怎么算高兴?”他困惑道。
“就是有没有什么事,是想起来就不自觉想扬起嘴角的?”说着她抬手,两指在他嘴角上牵起一抹弧度。
“沈渺音!”他惊讶于她的举动,厉声喝道。
“这个叫惊。”她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那抹讶色,又见他面染一层薄怒,继续道,“现在是怒。”
“我、知、道!”天命一字一句,紧盯着她,是他对她太过纵容吗?竟让她敢做出这般出格之举!
“嗯,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学到这吧。”她飞快起身,逃也似的离开。怎么办?她好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