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说这条情脉?”天命眸中蓦然漾开笑意,抬手轻弹她额头,“你在吃醋。”
“才没有!”沈渺音飞快否认,耳根却微微发烫。
“嘴硬。”他低笑,耐心解释道,“这情脉原是阿珠的。当年她因昭明生出情脉,不愿再回神坛。但我若放任不管,待情脉蔓延到指尖,她便会消亡,故而我将她的情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希望能用这种方式阻止她的消亡。”他垂眸望向腕间红线,“这条情脉被转移到我身上时,离腕线还差寸许,如今却已抵达腕线。”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转向她:“沈渺音,你要对我负责。”他抬起手臂,将那抹刺目的红明晃晃地递到她眼前,“这条情脉因你生长,若蔓延至指尖我便会消亡。”
沈渺音心惊地望向那道血线,下意识屏住呼吸,如今那不是什么情脉,是他生命的倒计时啊,怎么办,怎样才能阻止它继续生长!
“你……你离我远些!”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匆匆拉下衣袖,将他连人带手臂一并推开,“眼不见为净!”
“可若看不到你,”天命纹丝不动,反而晃了晃手腕,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我会想你,它会长得更快。你若惹我伤心,它也会长的很快。”见她眼中慌乱更甚,他唇边勾起得逞的笑容。
“那……那该如何是好?”她真的慌了神。当初自己生出情脉时,似乎并无这般凶险。天书!天书之中或有记载!“你快查查天书!看看有无化解之法!”她急得眼圈泛红,声音都带了哽咽。
“怕什么。”他展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语气平静,“生有生的时间,死有死的时辰。若我终不得永恒,沈渺音……你可愿许我一生,不离不弃?”
“可我不要你消亡!”恐惧攫住了她,泪水夺眶而出,她伏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爱哭鬼。”他轻抚她的背脊,声音柔得像春水,“现在不同我置气了?”指尖拭去她颊边泪珠,“沈渺音,别哭了,我最怕你哭了。你一哭,我心里难受。”
“对不起……”她想起昨夜那一巴掌,心疼地抚上他脸颊,“还疼吗?”
“疼。”他斩钉截铁,“这里更疼。”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神君,你……”沈渺音抬起泪眼,仔细端详他,“为何同从前不大一样了?”
“因为你。”他低声应道,眉眼俱是温柔。
“我?”她愈发困惑。那空白的三个月,究竟藏了什么?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命抬手,指尖轻抚过她脸颊,眼中沉淀着跨越万载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故人?神君说的……是铃儿吗?”她垂眸,声音轻若蚊蚋。
“不是。”他托起她的下颌,目光坚定如磐石,“我说过,你是你,她是她。你与她不同。”
“有何不同?”她望着那双阅尽世事沧桑,却依旧深邃澄澈的眼眸。
“哪哪都不同。”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你从来都不是她。”
“胥月……是你回来了吗?”她心尖一颤。能如此清晰地将她与暮悬铃区分,视她为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感觉,是胥月吗?
“我是天命就不能是南胥月了吗?”他指尖流连于她眉梢,目光温煦如春风。
“神君……”她呼吸微滞,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指尖迟疑地描摹过他眉眼,“你现在……陌生得让我有些心慌……”
“无妨。”他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带着几分逗弄,“你习惯一下便好。”
“你……当真还是我认识的天命吗?”她惴惴不安地缩回手,垂下眼帘。
“呵,那你凑近些,”他收紧臂弯,与她额头相抵,“仔细瞧瞧,我是不是?”
“你……抱得太紧了。”额间相触的暖意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双手抵住他胸膛。
“松一些,怕你会逃。”他低声呢喃,气息拂过她耳畔,“沈渺音,你会逃吗?”
“不……不会。”她脸颊绯红,下意识后仰,试图拉开一丝距离,心跳如擂鼓。
“可你的反应,已告诉我答案。”他不依不饶,鼻尖轻触她的,“沈渺音,你心里有我。不许逃。”
温热气息缭绕,搅得她思绪纷乱。她深吸一口气,良久,终于轻轻点头:“好,我不逃。”
“这才对。”他抬手托住她后脑,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心下却开始认真盘算:如今她忘了他们发生过的事,他该如何与她相处,才不会吓跑她。
……
“沈渺音,我不想睡书房。”天命蹙眉抱怨,“那张榻……太小了。”
“那我让人给你换张大的。”沈渺音从善如流,立刻吩咐下去。傍晚时分,天命看着书房里那张簇新却依旧孤零零的床榻,眉宇蹙得更深……
“这是什么?”他望着她手中莹白的糕点。
“白玉糕。神君要尝尝吗?”她回身从盘中另取一块,再转头,却见他已俯身,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她指间那半块。她顿了顿,小声提醒:“这块……我咬过了。”
“嗯,我知道。”他坦然点头,随即抬眼望她,“你嫌弃我吃过?”
“不……不敢。”她下意识答道。
“不敢是什么话?”他不悦地轻捏她脸颊,“沈渺音,你嫌弃我?”
“不……不会。”她眼神微闪,垂眸低语。
“嗯,不嫌弃便好。”他满意地拉起她的手,就着那半块糕点,又尝了一口……
几日后……
“所以,你们如今算是……和解了?”封遥见沈渺音戳着碗中米饭,食不知味的样子,不由好奇,“那你怎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阿遥,”她单手支颐,眉间轻蹙,“你不觉得自从这次醒来,天命变得有些过于……平易近人了吗?”
“有吗?”封遥略一思索,抿唇轻笑,“神君待我们,仍是那般冷漠疏离,他只是对你平易近人罢了。”
“他……还是对我冷漠点好。”沈渺音喃声低语。这些日子,他对她过于殷切,令她无所适从。可她稍有微词,他便拉起袖子给她看那道情脉,这样的天命……她着实招架不住。
是夜,雷声滚滚。沈渺音睡得极不安稳,在榻上辗转反侧。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床畔。她不及细想,本能召出闻战,一刀劈去!
“沈渺音!”刀锋骤落,天命毫无防备,仓促抬手格挡。长刀狠厉地砸在他臂上,若非神力自发护体,这一击恐已断他手臂!
“天……天命?”沈渺音骤然清醒,慌忙查看他手臂,急声问,“伤着没?疼不疼?你……你大半夜在我床前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