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他。”沈渺音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封遥的猜测，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掐诀，澎湃纯净的灵力自指尖汹涌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琉璃色光环，将周围所有被控制的人笼罩其中。

“你还这么相信他？”封遥紧紧锁住沈渺音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她对天命的骤然改变总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相信公子的为人，公子既是天命的凡间转世，那么他们的本性必然不会相差甚远。公子对渺音爱入骨髓，天命之前对渺音的感情她同样看在眼里。旁观者清，她实难相信，二人真的会分道扬镳。

“琉璃净心，破！”

清喝声落，琉璃光环光芒大放，如同净化一切的圣光。那些目光呆滞的人浑身一颤，眼中紫芒如潮水般褪去，纷纷软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与惊恐。

沈渺音敛起灵力，气息微喘，目光深邃：“阿瑶，我信他，无关他此刻对我态度如何，而是……”她望向远处暗沉的天际，声音低缓而坚定，“我相信，他骨子里，始终是一位……视众生如一物，不会轻易践踏生命的神祇。这等阴毒诡谲、操控人心的手段，非他之道。”

封遥闻言，垂眸，唇角轻轻抿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了然与一丝无奈：“渺音，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与神君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与默契。仿佛你们……认识了很久。”

沈渺音眉目温润，眼底似有星河流转，柔声低语：“我与他，倾盖如故。”仿佛这句话，已涵盖了一切未尽之言。随即，她不再多言，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玄奥的琉璃色符文自她掌心飞出，没入脚下的土地。隐约间，天穹之上，天机星遥相辉映。

“那他与公子，”封遥忍不住好奇，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在你心中，谁更重要一些？”

沈渺音动作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我与胥月，爱得更纯粹，可以轰轰烈烈，亦可细水长流，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烟火人间。”她顿了顿，完成最后一个符印，直起身，看向封遥，目光坦然，“而我与天命……众生为先，责任为重。我们之间，不求朝朝暮暮，唯愿……苍生无恙，三界清平。”

“所以，即便现在他不爱你了，甚至伤了你，你依然会选择……站在他那边？”封遥点了点头，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仿佛被这句话悄然拨开了一角。

“不。”沈渺音摇头，声音清亮，目光灼灼如炬，“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他有他的思量与布局，我无法左右，亦不必强求。”她抬手，一只试图悄悄靠近的紫色蛊蝶被她指尖拈住，瞬息间化为齑粉，“但这不妨碍，在某些时刻，我们目标一致，可以……殊途同归。”

她将蛊蝶的粉末洒落，眼神锐利：“阿瑶，纸燕传书给凤襄和潜光，让他们务必提防此物，让山庄那边密切留意各处异常。这蛊蝶，恐怕已悄然散布开了。”

“好。”封遥不再多问，立刻行动……

数日奔波，二人风尘仆仆抵达碧霄宫。傅渊停与段霄蓉虽对沈渺音的突然造访感到意外，但仍热情相迎。

“不知闻战尊者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段霄蓉勉强压下心中忧虑，拱手行礼。

“段长老客气了。”沈渺音看着二人鬓染新霜，心知他们忧心傅澜生的安危，她轻轻握住段霄蓉微凉的手，声音柔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傅少宫主，吉人自有天相，二位还请放宽心。”

“多谢尊者宽慰。”段霄蓉眼圈微红，轻叹一声，“生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盼着他平安归来。”

“会的。”沈渺音语气笃定，眼神清正，“傅少宫主此生福泽深厚，是大富大贵，平安顺遂之相。只是前世之因，后世之果，这是他命中的修行，也是他的机缘，只能由他自己去走完。二位，且静候佳音。”

“尊者所言甚是。”一旁的傅渊停揽住妻子的肩膀，宽慰道，“闻战尊者修为高深，所见甚广，她既说生儿无事，你便莫要太过忧心了。”他转向沈渺音，神色郑重，“不知尊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有我碧霄宫能效劳之处，定当竭力。”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确有一不情之请。”沈渺音拱手，开门见山，“听闻碧霄宫有一件天阶法器，名为黑木印，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这黑木印乃是加强法阵和封印的利器，尊者借此物……”傅渊停目光一闪，心思电转，脸上难掩一丝激动与希冀，“莫非是已想到了对付那新魔尊的良策？”

沈渺音歉然摇头：“事关重大，计划未成之前，恕我不能直言相告，以免横生枝节，功亏一篑。还请宫主见谅。”

傅渊停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理解地点点头：“是傅某唐突了。事关三界安危，谨慎些是应当的。尊者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不多时，傅渊停捧着一只通体乌黑、非金非木、雕刻着繁复封印符文的方印返回。印身古朴，散发着沉稳厚重的灵力波动。

沈渺音接过黑木印，指尖凝聚神力，凌空勾勒出一道极其繁复玄奥的琉璃色法印阵纹。那阵纹光芒流转，最终缓缓沉降，如同烙印般，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木印之中。印身乌光一闪，旋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将黑木印递还给一脸惊愕不解的傅渊停。

“傅宫主，段长老，”沈渺音浅笑，目光清湛，“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人同碧霄宫来借这件法器。届时，还请二位，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并将此印……如常借出即可。”

傅渊停与段霄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但更多的是对这位闻战尊者无条件的信任。他们郑重颔首：“尊者放心，我等明白。”

二人拜别傅渊停夫妇后，来到废弃的鉴灵司前。

沈渺音双手结印，道道灵光自指尖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庞大而玄奥的透明法阵，缓缓降下，笼罩住整个鉴灵司遗址，随即光芒内敛。

艳阳高悬，无人注意到，方才那一刻，天穹之上，那颗名为“天相”的星辰，似乎格外明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