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霍渺月来到花厅,她隔着屏风,看着前来应招的五人,面色沉静。因她有克夫之名,故而哪怕是富甲一方的霍家招婿,来应招者也是寥寥无几。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她声音清冷,带着女主人独有的威压气势,“入赘后,能为霍家带来什么?”
“在下虽家道中落,但对经商之事颇有心得,比如霍家在织染方面……霍家的商铺如今……。若能得霍小姐青睐,我愿为霍家开创商路,肝脑涂地。”第一人立在屏风后,高谈阔论,天马行空,倒是个颇有想法的。
霍渺月听罢,垂眸不语,走到第二扇屏风前。
“在下虽对经商之事一窍不通,但我身强体壮,若入赘霍家,定能与霍小姐开枝散叶,为霍家未来增添不少有经商之才的子嗣!”第二人言语轻佻,显然是胸无点墨之人。
霍渺月未予置评,走向下一扇屏风……
第三扇、第四扇,各有各的不足。
她站在最后一扇屏风前,只觉得那道朦胧身影格外熟悉,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人,骤然闯入她脑海。她顿时心若擂鼓,连忙压下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平复情绪,等着对方的回答。
“我不能给霍家什么。”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却在她心湖投下一颗巨石,激起一片惊涛骇浪,“我能给霍小姐的,是一颗真心,和自由。”
她的呼吸,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只要霍小姐承诺我永不休弃,在下愿与霍小姐妇唱夫随,同甘共苦,福祸相依,不离不弃,永不背叛。”
“你……”她声音轻颤,心中一阵悸动。她连忙屏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叫什么名字?”
“在下无父无母,名望舒。”那声音轻柔,却郑重如誓,“若小姐不弃,从今日起,我的名字便叫霍望舒。”
他说:“霍渺月的霍,月御者,望舒也。”
霍渺月缓缓走出花厅,霍兄迎上前来,神色郑重:“阿月,我尊重你的选择,若没有满意的,不要勉强。”
“第一位郑公子,看似是最好的人选。”霍渺月抬手轻抵下颌,认真权衡,“若招他入赘,对我们兄妹二人定是如虎添翼。但此人野心勃勃,未必甘居人下,难免不会养虎为患。”
“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霍兄欣慰又心疼。短短半年,她眼中已经有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与筹谋。
“第二位齐公子……无才无能,言语轻佻,应是纵欲享乐之人。”她蹙眉,“只怕日后会败坏霍家清誉,恕我难以接受。”
“阿月,”霍兄轻拍她肩膀,认真道,“霍家固然重要,但你不要委屈自己。若是母亲在,她定是不想你如此的。”他轻叹一声,自责道,“是哥哥没用,还要你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
他深知,但凡门当户对、德才兼备之人,又有哪个会愿意做赘婿?
“哥哥,”霍渺月深吸一口气,双眸熠熠生辉,“我选好了。”
“选谁?”
“望舒。”
“诶?”霍兄大吃一惊,“望舒?那不是你养的那只兔子吗?”他连忙抬手去探她额温,生怕她是被逼糊涂了。
“他不是兔子。”霍渺月抬手拉下兄长的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是我的相公,霍望舒。”
月色静好,繁星闪烁。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霍渺月今日难得留在霍府,却心乱如麻。白日里望舒的出现,那句霍望舒,那掷地有声的承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本已平静如水的心湖,涟漪至今未平。
她将小秋支走,阖上房门,看着那只趴在窝里正优哉游哉的家伙,心中忐忑不已。
此刻那罪魁祸首的兔子正眯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今日是来捣乱的吗?”她质问。
“捣乱?”天命不悦地竖起耳朵。下一瞬,雪白的兔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衣的俊逸男子。他身形一闪,几乎贴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了几分:“你觉得我今日是在捣乱?”
霍渺月呼吸一窒,二人从未离得如此近过。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受伤的神色。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不,不然呢?你是灵族,我是人族,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你如何能娶我?”
“人族与灵族可以成婚。”天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生下的孩子是半妖。”
“半妖?”霍渺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真切的担忧,“那我该不会生出一只兔子吧?”
若是她生出一只兔子,那望舒灵族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他会不会被视为异类,被世人排斥?会不会……有危险?
天命原本紧绷的心弦,被她这副认真担忧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松。他挑了挑眉,故意凑近几分,低笑道:“也许是一窝兔子呢?”
“啊?”她顿时目瞪口呆,一……一窝?
“那,那是多少只?”
“呵。”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意如春雪初融,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我也不知道。我从未见过我的族人与人族结合,所以能生多少只,大概只能我们自己试试看了。”
“阿月,看来你选的是我。”他笑着轻点她鼻尖,目光缱绻。
“我……”她侧眸,赧然道,“我只是没得选而已。”
“嗯?”天命眯了眯眼睛,眼神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再次凑近她,“就只是这样?”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你为何要应招?”霍渺月心如鹿撞,却仍强撑着反问。她抬起头,望着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眸,问出心中疑惑,“望舒,你今日……为何要来?”
“我……”天命的眼神开始飘忽,耳根悄悄泛起薄红,“我是怕你没有中意的,下不来台。我是灵族嘛,反正我们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心虚地错开视线,“你不是说嫁谁都行吗?那你嫁给我,我们……不,我可以配合你,做假夫妻。”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
呸,什么假夫妻!
对,他承认,他就是很在意阿月。他一想到阿月要嫁给那些心思不纯的家伙,就恨得牙痒痒,肺都快气炸了。她与其嫁给那些家伙,还不如嫁给他。至少他不会欺负她,不会伤害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是……可是这些真心话,他要如何说出口?
“假、假夫妻……”霍渺月眼中的光,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熄灭了。
是啊,他是灵族,寿元千年。怎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一个短短几十载光阴的普通人呢?他愿意来应招,不过是因为同情她、可怜她罢了。
“望舒,谢谢你,但……”她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强撑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止不住地轻颤,“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