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忘尘咒收入袖中,而后,轻阖双眸。
纯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缓缓溢出。那是她的神窍之光,是她天生九窍的证明,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她这一生,短暂却璀璨。她将那些光芒,一点一点,注入怀中那只奄奄一息的兔子体内。
受损的灵窍,被那纯净的神窍之光一点点修复。破裂的灵丹,因那混沌残力的沁入,被弥合、重塑、加固。而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阿月!
当最后一丝光芒注入的刹那,天命恢复了灵力!
他瞬间化作人形,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渺月接入怀中。
“阿月!”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眼眶通红,“傻瓜,谁允许你用这样自损的法子救我?”
“望舒?”渺月虚弱地睁开眼睛,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月光下,他的脸上满是泪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惶与心疼。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唇角勉力牵起一抹弧度:“幸好……你没事了。”
“傻阿月!”天命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天生九窍,你知道那是多难得的机缘吗?”他捧起她的脸,声音嘶哑,“这么珍贵的天赋,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舍弃了?你不是还有很多理想要去完成吗?你!霍渺月!你是不是蠢!”
“笨兔子。”渺月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天生九窍,若护不住你,亦是无用。”
“我已染出最艳丽的丝,已织出最华美的锦。霍家的生意会越来越好,霍渺月……已经无憾了。”她将脸贴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如同从前蜷在他怀中那般,“如今我只想做你的渺月。你才是我此生最珍贵、最宝贝、最心爱的兔子。”
她抬起头,望着他:“相公,你别凶我了。”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天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一只大手温柔地揉着她的后脑,声音哽咽,“我不该、不该对娘子发脾气。”
“阿月,你也是我最宝贝,最珍贵,最心爱的……”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含泪的笑容,“兔子窝。”
“我原谅你。”渺月轻笑,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望舒,之前你行商归来曾提及,遇到一处世外桃源,有不少灵族世代居住在那,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好,我这就带你去!”他毫不犹豫将她打横抱起,施展灵力向星辰谷急掠而去……
两日后,星辰谷。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渺月靠在一棵参天桃树下,紧紧依偎在望舒怀中。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
“望舒,我喜欢这个地方。”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半阖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你若喜欢,以后我们便定居在此,好不好?”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轻声哄诱道,“那日你可说了,要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与我隐居,再生一窝小兔子。春祺夏安,秋绥冬禧,酒暖茶香,朝夕相伴。”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轻声低语,“娘子,你可不能食言啊。”
“坏兔子,就知道欺负我。”她眼帘低垂,轻声道,“相公可还记得,那日中秋节,你问我许了什么愿?”
“嗯。”他轻声应道。
“我的第一个心愿啊……”她缓缓睁开眼,望着漫天星辰,声音轻柔如同风中的花瓣,“若有来世,我还要嫁你。与你酒暖茶香,朝朝暮暮。”
“好!”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如誓,“来世,我定会以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你,做我的妻子。与你生死不渝,白首相偕。”
“第二个愿望,”渺月摊开手掌,那道金色的符咒,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是忘尘咒,将它印在灵丹上,便可忘却尘寰。”她望着那符咒,轻声道,“这便是我的第二个愿望。望舒,我希望你可以忘记我,向前看。灵族千年,你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别被困在原地。”
“不,”天命摇头,眼尾猩红,声音却无比坚定,“我不会忘记你的,阿月,我绝不忘记!”
“笨兔子。”渺月努力睁开眼睛,温柔地轻抚他脸颊,“我本想在救你时,将它一并刻入你的灵丹上。可转念一想,我不该就这样为你做决定。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她顿了顿,望着他含泪的眼眸,浅浅一笑,“你若选择放下,我会很开心。可你若不愿忘……”
她垂眸,指尖轻轻落在他心口处:“那就……留一点点喜欢……给我,然后……做个喜乐无忧的望舒,去见你的天地,过……你原本的生活。”
“好。”天命紧紧握住那只越来越凉的指尖,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会努力做个喜乐无忧的望舒。”
“那第三个呢?”他追问。
“第三个啊……已经实现了。”她轻阖眼眸,低喃着,“人间……对你不好,别……回来了。”她闭上眼,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对不起……这次……只能陪你……到这了……”
“阿月,阿月!阿月——!”天命紧紧将她搂入怀中,嘶声痛哭。他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唤不回那渐渐消散的温度。
怀中的身躯,开始化作点点光芒,如同萤火,如同星屑,从他指缝间流走,他拼命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阿月——!”
最后,当那光芒散尽,他的掌心只剩下一缕淡淡的,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琉璃色光尘。
那是……阿月的残识?
他怔怔地望着掌心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泪水无声滑落。
于是,这一点光尘,成了他余生唯一的希望,以及全部的意义。
四百多年后,星辰谷。
望舒靠在当年那棵参天桃树下,气息奄奄。
四百多年来,他靠着体内阿月神窍灵韵的感应,走遍万里山河,寻遍天涯海角,一点一点,收集她散落的残识碎片。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残识会七零八落、四散天涯。他只知道,随着那株桃树内藏入的残识碎片越来越多,他与阿月重逢的日子,便更近了一些。
他的灵窍虽被渺月的神窍修复,可终究是元气大伤。四百多年的光阴,对于他而言,已是极限。
此刻,他靠在桃树下,轻抚粗糙的树干,仿佛依偎在爱人温柔的怀抱中。
“阿月……”他的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余生……我有很认真地活,做了喜乐无忧的望舒。你的第二个心愿……我完成了。”
“如今……我来寻你了。”他缓缓闭上眼,“留给你的……那一点点喜欢,你要记得……来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