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清他的话，沈渺音不禁扬起嘴角。

心中暗道：天命呀天命。没想到，你也有慌的一天！

“等很久了？”她放轻脚步，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如水，辨不出喜怒。

“没有！”天命倏然回身，手中的瓷盘稳得纹丝不动。他望着她那张清冷的脸，自知理亏，声音放得极轻，“片刻等待，等到便好。”

他将手中的瓷盘举到她面前，笑容温和的近乎讨好：“你最喜欢的山楂糖球，都给你留着呢。”

沈渺音垂眸，拈起一颗糖球，夹在指间细细端详。那雪白的糖衣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东西只有外面一层是甜的。”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浅，“里面却酸得很。”她顿了顿，将那糖球在指间转了转，“这根本就不是糖球。”

天命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声追问：“你……不喜欢了？”他望着她，声音低了下去，“渺渺，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气我未与你相认？”

沈渺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头也渐渐垂下，周身落寞无处可藏。

“不，”她不禁莞尔，唇角轻扬，她上前一步，弯身凑到他面前，抬眸迎上他低垂的视线，眼中笑意盈盈，“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糖球。”

天命猛地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

“我喜欢的——”她一字一句，声音轻柔却清晰，“是第一个送我糖球的人。”

“啊？”天命神色微怔，一脸茫然。

“很久很久以前，”沈渺音直起身，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万载光阴，“有位神祇，从人间给我带回的第一样食物，就是山楂糖球。”她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那时我看不到颜色，吃不出味道，只知道那东西叫山楂糖球。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东西酸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如水：“但每次吃到它，就会想起那个人，才觉得这糖球是甜的。”

天命怔怔望着她，眼中的忐忑渐渐化为柔软的光芒。

“那……”他眉眼舒展，含笑望着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现在还能用它，再重新兑换一次……”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那一点点喜欢吗？”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阿初，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渺音望着他，目光灼灼：“我的心里装着很多人，很多事。我的喜欢也不会只分给你一个。”她顿了顿，唇边泛起笑意，“我能给你的，就只有一点点喜欢。”

她指着瓷盘，眼中带着促狭的光芒：“这么多糖球，只跟我换一点点喜欢，会不会太亏了些？”

天命双眸映着浓浓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明亮而温暖。

“你也知道，我的书上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他抬手，指着自己的头，“这里更是装着万物命途，繁复浩渺。但……”

他望着她，食指点上自己心口处：“用这里记下的，只有一件，”他一字一句，郑重如誓，“有一个人，曾承诺于我，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渺音眼眶微热，她望着他，望着这个寻了她万年的笨蛋，即使被罚入凡尘，抹去记忆，被篡改因果，也始终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字字坚定，“此诺不改，此心不渝。”她上前一步，目光温柔而郑重，“天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谢你。”他双眸熠熠，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声音里承载着万年的思念与感激，“无论是从前的沧海桑田，星移斗转，还是谪入凡尘的万载光阴，百世轮回。”他望着她，目光温柔道，“谢谢你，一直在。”

明月高悬，皎皎如玉。

明雪阁外，沈渺音静立于廊下。雪花簌簌落下，无声地沾满她的肩头、发间。

“小心着凉。”天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无奈。他为她拂去肩头的冰晶，将一件白狐大氅轻轻披上她肩头。

她静静看着他细心为她系好带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系带间灵巧穿梭。

她鼻子一酸，一头扎进他怀中，滚烫的泪落在他胸前，洇湿了衣襟。

他微微一怔，随即抬手将她拢入怀中，手掌轻抚她微微颤抖的背脊，他俯身，唇贴近她耳畔，柔声安抚：“都过去了。”

她仍伏在他怀中，无声地哭泣。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恐惧、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他眼底露出一抹无奈，唇角却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傻瓜。”他轻声哄劝道，“云散了，”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你的月亮回来了。”

她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被泪水冲刷过的明亮眼眸。

“笨蛋。”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反驳，“也是你的月亮回来了。”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阿曦说，还有人也一直在收集我的残识，都藏在星沉谷的桃树里了。”

她望着他，目光灼灼，轻声叩问：“是不是你，望舒？”

天命目光瞬间柔软下来，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是啊，我的兔子窝。”

他轻叹一声，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独看沧海化桑田，我找了你一世。幸好——”他望着她，眼中带着庆幸与珍惜，“也只是等了区区四百年而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南胥月……是幸运的。”

沈渺音望着他，眼中闪着泪光，脸上却已漾开笑容。

“你在嫉妒胥月吗？”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眼中满是促狭的光芒，“笨兔子，不用嫉妒。”她一字一句，温柔且认真道，“南胥月有沈渺音，你有阿月啊。”

“那是！”天命挑眉，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他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他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的阿月，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沈渺音不禁莞尔，指尖神力悄然流转。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飘落的雪花悬停半空，远处摇曳的灯火定格成静止的光晕，连风声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