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人，从小时起就人人说他薄情，只有阿娘搂着他说“我们泗水只是骄傲罢了！”

是啊！就算他在华山是个废物师弟，但心中依旧是高傲的。

高傲的人站于山巅，许多事难以入眼，许多人也从不多瞧。

说他薄情的人大抵是瞧他睚眦必报，且有些常人没有细腻矫情。

仿若只能别人来亲近，他从不去亲近旁人，且要好的朋友只能跟他最好，若是跟别人有一丝好，他也就不要这个朋友了。

小奶娃娃时就是这样恼人的性子。

这样小性的人，来了华山更为孤僻，烂柯峰上无人可扰，无情可娇，却也落得自在。

没想到下了一趟山，遇见一个人，竟将他这种傲然疏离给磨了个七八，三番五次，追着人家，哭闹任性，撒娇谎话无所不用其极。

他这种人居然可以放不下一个人至此。

甚至那个人从未说过喜欢。

一直都在逃离。

他想捡起自尊，捡起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孤独不过是他这十几年的常态。

可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唇齿间的热量还未散去，那样的悸动还在心中徘徊，一旦尝到甜头，再想苦回去，可是要疼的太过了。

幸而那人愣了神，似乎被他的话吓到，大眼睛中满是无措，他忽而放下心来，那人才不会舍得。

可矫揉造作一回，总得得些好处，本以为能听到什么知心的话，可那人一张巧嘴，偏偏到这样的事就没有回应，但说不得，却可以做。

他心中拿捏着度量，不可轻易放过。

所以那人吻上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冷冰冰的没有回应。

他这人最善冷脸，就算没有什么情绪，那双薄情眼也会叫人觉得他难以亲近。

只是那人的唇柔润温暖，笨拙的亲吻，差点叫他乱了方寸，就这么沉沦，但生生忍住了。

这一次非要拿捏的时间长一些。

程屿亲了两下没有得到回应，也悻悻的退了回来。

完了！这次是真的恼了。

山洞中的热火，再寒凉眸子也能弯成柔软的月牙，可如今成了清冷的圆月，冰着一潭寒水。

明明那个小人最喜欢亲吻，笑成明月弯柳，现在却冷的可怕。

中午吃面，程屿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看着那人和面，生火，炒料。他想帮帮忙，却发现这些东西看着一个头两个大，不知从何做起。

小人虽气着，但也不会饿着他。

他只能在一旁安静等着，像犯了什么过错一般，委屈巴巴。

那个阿鸢极为势利，瞧见情况不对，竟也不闹，只是远远躲在一旁用眼睛贼着他们。

害的他呆坐于此，连个开口的借口都没有。

“铛”没过一会儿，一碗热面送到了他面前，他谄媚的笑了笑“真香啊！”

那人没理他，端着一碗出去了，他长叹一口气，不是吧！生这么大气。

他一个人孤单单的吸溜完面条，也没见人回来，他只得撇撇嘴，将自己的碗刷了。

阿鸢此时探头探脑，跑到他身边蹭蹭，他无奈捡了碗底剩下的一点碎肉，分给阿鸢

“帮我个忙！”

阿鸢不满，撇过头去，这么点东西就想贿赂我。

他敲了敲鸟儿的头“你还挑上了！”

阿鸢飞出去半天，也没回音，他只得出去自己找。

烂柯峰的地方不小，他之前来，也只是走过灶间和“乐天居”这些地方，并没去过别处。

这陡然一走，竟发现此地别有洞天。

但在冬季，万物凋零，山间无林秀，却多出一些锋利来。中有水声潺潺，寻声而去，发现隐在几块巨石中间有一方寒潭。

说是寒潭，皆因它晴天白日冒着寒气，将周遭一圈的树木都挂上寒霜。连潭前一个垂钓的老者也披满了寒气。

那老者须发皆白，闭着眼睛，甚至没有呼气。

程屿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用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却见那人一下睁开眼睛。

“啊！”他吓的大叫一声。

老者却拿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前“嘘！”出声警告“别吓跑了鱼儿！”

程屿这才发现老者其实没那么老，那花白的须发其实都是寒霜，且那双眼睛明亮干净，像是一个少年人，但声音还能听出上了年纪。

他手里一根简陋的吊杆，身边一个吃的干净的大碗，程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烂柯峰应该没有别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燃黎长老”。

他第一反应是躲开，但那人又闭上了眼睛，根本没将他当回事。

“长老！”他试探性开口“你不冷吗？”

“不冷啊！”长老说话不冰不寒，甚至有些似小孩子那般纯真。

他有些放下戒心，蹲在一旁看向那钓竿，直挺挺的在水中静立，根本没有鱼饵。

他疑惑开口“你能钓上来鱼吗？”

“有时候能！”长老比唐荥好说话，有问必答。

“哦！”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

“我给人家惹生气了怎么办？”他觉得这个长老应该能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大眼睛瞥向他想寻求一个答案。

“你的仇人！”长老问道

“不是啊！”

“你的爱人！”长老又问

“啊……”程屿吞吐“怎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