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结果怎样,能有什么结果!”顾麦蕊用力喊着,遮掩这一时慌乱“你非我同门亲友,你不会懂。我愿意相信师兄,唐荥也是,无论怎样师兄都不会害我们!”
“蕊蕊!”郑问汝尽量柔下声音,将她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知道你怕你的烂柯峰回不到从前,但是人都是要往前看的,草木会生长,四时会变化,人也是一样,你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将那孩子这般对待。他因重感情,才丝毫不反抗,才会如此顺从。他总是觉得亏欠,要偿还,你看不明白吗?难道他真的欠你吗?难道你能关他一辈子吗?”
“不会的!”顾麦蕊摇摇头,声音颤抖着说“师兄说他只是病了,他会好起来,他是我们的泗水,他不会变的,我不能失去他们,我不能失去他们!”
泪水似滂沱的大雨将郑问汝的前襟沾湿,他心疼的摸着顾麦蕊的头,一下一下轻柔温和“蕊蕊!你还有我!”
树上的戒堂十分稳固,就算是山顶这样的大风也丝毫不动。
郑问汝看着眼前的戒堂,忽而觉得烂柯峰这几个人就似戒堂一般,外表稳固,其实内里腐朽,他们用力维持着表面的不分离,实则灵魂已经被撕扯成碎块。
他虽不太了解唐荥,但着些许年看着,也会知晓唐荥并不是听之任之,任人安排的柔弱雏鸟,可那两个师兄师姐却当局者迷。
他被安排给唐荥送饭,但被下了禁令任何事都不能跟唐荥说,要说什么,要做什么都得听师兄的安排!
郑问汝本不想干这件事,但顾麦蕊说什么都要下去一趟,跟师兄问个清楚,唐荥病情稍好,不能没人照顾。
可他又怎么照顾呢,不过是给端个饭上去,还是给人家亲自喂嘴里,他叹了口气,这活不太好干。
他虽不乐意着,但依旧兢兢业业,做好了饭给人家端上去,他其实有些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了还是有些吃惊。
戒堂虽然有窗户,但数九寒天也不能打开,而且屋里生着炭火,蒸腾着暖气,有些不好的味道。
唐荥整日被饲药,加之吃喝拉撒都在这一间小小屋子,味道肯定不算好闻。
唐荥平常喜洁,就算郑问汝了解的不多,但每次见他都是一尘不染的青袍子,只是略略旧些,但从未有过任何污渍,且他面白手白,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叫人看着就清爽。
但如今缠绵病榻,顾麦蕊是女子,又不太细心,怎么都不洁净。
唐荥的手腕上被枷锁铐着,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肉。人也昏沉,连他进来都没发现,皱着眉头平躺在那里,脸颊只剩下一些皮贴着骨头。
从前他只是不爱说话,瘦了一些,但身姿挺拔,远看有一种缥缈若仙的飘然气质。如今那些气似消散了一般,顾麦蕊总说不要变,但唐荥这样就是不变吗?
他轻轻放下餐盘,在唐荥手边能够着的地方,说了一句“吃饭了”就仓皇逃窜。
但没过了多久,他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唐荥已经睁开了眼睛,呆呆望着房间的上面,但没有动那个餐盘。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看着唐荥说“你不会真的要人喂吧!”
“不用!”虽过了一会儿但唐荥还是回应了他。
“那个!”郑问汝吞吐着说“我给你拿了一身衣服是我的。但都是新的没穿过的,一会儿我帮你换上吧!”
“不用!”唐荥还是这两个字。
“你换换吧,这衣服上面全是药渍,都臭了!”郑问汝回道
“我有自己的衣服,为什么要拿你的!”唐荥敏锐的发现问题。
郑问汝心下一惊,唐荥的房间都被烧成灰烬了,哪还有什么衣服,但他答应过顾麦蕊什么都不说,所以他转了一个弯说“我不好乱翻你的东西!”
“谢谢!”唐荥闭上眼睛说了一句。
裤子什么的,唐荥自己勉强能换,他觉得自己也不方便给他换。但上衣实在不行,他去帮忙,唐荥也没有拒绝,他扒下那身衣服时露出了背后的疤痕。
他一时顿住,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当时打得这么狠吗?”
“没事,好了!”唐荥看起来满不在乎。
“唐荥!”他欲言又止“你觉得这样对吗?”
“没什么对错,天经地义而已!”
到头来衣服也没换成,郑问汝傻了,一条胳膊拴着铁链怎么换衣服。
只是这般景象入得眼中,更扎心口。
他觉得无论如何这戒堂里面不能再待下去了,但他也没走太远,只在戒堂那棵大树下呆呆站着。
今夜无月,乌云席卷,估计明天有一场大风雪要来。
他心中似装了一块烙铁,烧的内里火热,坠的心口发胀。
一抬头,竟发现无月也是如此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