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偏厚的人,向来不会机巧。
郑问汝上唇带着一颗明显的唇珠,饱满圆润,肿胀时似一颗熟透的樱桃。
顾麦蕊很是喜欢。
这三年间,她会笑,会闹,但再也不会哭了。
郑问汝知道她变了,也知道她因何而变,但一朝风雪,一隙裂缝,是他不能填满的。
他向来不是小气的人,世间夫妻,大抵都有承诺,互为心中最重。
但他们应当不是。
顾麦蕊生命中路过很多人,但他希望由他来陪到最后。
当年之事若说私心,他大抵也是有的,可没想到事情演变成如此。
只是每人私心不同,想要不一,倾斜的厉害。
他不算是沉默静思之人,上下圆滑,掌门大弟子,辰露晞下华山第二人,如今是第一了。
可有些事情,他知道的太多,也丝毫不敢倾吐,就像眼前这个人,他心中凛凛寒气,预兆了不寻常。
“恭贺郑师兄新喜,我有一事相求!”小山气度如松,岿然不动,就算求人也是傲然的。
郑问汝心中颤颤,缓和了一口气说“若求人,总得以真面目相对,你这般,如何求得着我?”
“非我无礼,只是真面难以示人,恐惹麻烦!”他不卑不亢,徐徐而说。
“若怕麻烦,当年若遮掩些,何来这些是由?”郑问汝冷声叹道。
程屿心下一恸,抬眼看过去,没想到这个不露山水的师兄,竟可思量至此。
“当年事由?师兄是怪我?”
“我又不知你是谁?怎来责怪!”
“师兄若不知我是谁?此番说辞,却像是疯了!”他说话丝毫不客气,带了些不耐烦。
“是我疯了!”郑问汝一怕桌子“还是你!小山?程屿?还是叫你陈停!”
“名字不过一个称号,师兄喜欢叫什么便是了,孽种,魔障都可,但我更喜欢程远山!”他说起来嘴角泛起苦涩。
“我与你并无仇怨,只是唐荥为你背离师门,大师兄也因此断臂而去,蕊蕊为此伤怀不已,久久不能释怀,我是````有些怪你的!”郑问汝说的坦然。
“我也怪我自己!”他淡淡的来了一句,可随后又说“从前总觉得孑然一身,任性胡闹,事事无牵绊,没想到却害了他,所以我想···叫他回华山!”
“你恐怕不知道,他也不会跟你说,当年他被囚禁在华山,用一根玄铁锁着,手腕磨破见骨,每日高烧不退,这事他的大师兄做主,他的师姐为辅,你觉得他还会回去吗?”
程屿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发抖,生生咽了两口气才幽幽说道“那他又如何挣脱了呢?”
“因为他知道了你的死讯,因为那只鸟带了一颗血红色的心!”
“哈哈哈哈!”他冷笑了两声,吐出森森寒气“大师兄也是蠢笨的,若是我,打断他的腿,也不可叫他轻易下华山!”
“我与唐荥也算做了几年师兄弟,虽了解不多,但也大抵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性子,别说断两条腿,就算送了命也不见得能回头,你如今说叫他回华山,可是又要离他而去!”
“郑师兄!”他抬头看去,眸中含泪“我没多少时日,唐荥因我复仇血洗江湖,他本就那般性子,如今更陷泥潭。我想我若不在,能有人护着他”
“他当年差点要血洗华山!”郑问汝叹了一口一口气“而且,我与蕊蕊新婚,何故要来管这样的事,天大的麻烦,我们怎么会想要沾上!”
“我虽与师兄只做了不到一月的同门,但大抵也知道师兄是个什么秉性,且···唐荥手中铁链不是那么好挣脱的,唐荥曾与我说过你是很好的人!”
“我不过是个旁观者,且唐荥送了我一把好剑,我还他罢了!世间恩情来往过一回便散了,蕊蕊也···”
“蕊蕊不会嫌唐荥是麻烦,也绝对不会放弃他!”
“程屿!没有谁会离不开谁,没有谁会舍不了谁,你又···!”
“郑师兄!”程屿打断他的话“你说我当年若遮掩些,就惹不得那些麻烦吗?”
“你···要说什么?”郑问汝眉头拧起一个疙瘩。
“可又凭什么呢?我就非得似阴沟里的蛆虫苟且活着吗?我当初一下华山,便有人来围堵,后来是大师兄拿着细腰一剑穿胸。我以为会死,但他们叫我活,在我父亲面前对我用尽极刑。我本以为我父早死,恨他给我留下了满江湖的仇恨,但那时我见到他,才知我是如此蠢笨,这仇恨哪有缘由,哪有公理正义,我没伤害过谁,更没做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若非是唐荥闯进含渊谷,我到如今也不知缘由!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声音嘶哑,语字轻飘,在风中摇曳。
“这些事···跟我··跟蕊蕊也没关系!”郑问汝咬紧牙关。
“但师兄能知我是谁,有对往事知晓太过,若放任不管真的会心安吗?”
“有何不安,又不是我冤枉了你,又不是我··!况且唐荥如今····那些人真的是他杀的!”
“师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跟他没有丝毫关系。我还想他做回烂柯峰的弟子,养花饲草,得其自在!”
“程屿,就算我和蕊蕊愿意保护他,愿意叫他回来,他真的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尽力一试!”
“烂柯峰··地方不小··不如!”郑问汝有些结巴
“师兄!”程屿抬眼看去“你要我也留在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