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贯篡改,官府那边定有漏洞。”沈庭燎咽下一口面,道,“这类伎俩一向见不得光,当初镜湖船工的事同样,拿人命当草芥。”
温越:“无人撑伞的地方,就会有风雨。”
“风雨中的命运,难以预料。”沈庭燎道,“师兄可知,相思门主崔瘦眉当年也是孤儿,她在父母被人杀害后与兄长一路流亡,不幸走散。崔瘦眉运气略好,遇上了老门主,被授以杀人技法谋生,而那位兄长却被恶鬼掳走,种下冥河花为父母报仇,后来一直作为恶鬼活着,还……”
说着,他微微蹙起眉。
“怎么了?”
沈庭燎摇摇头:“没什么,宝音的事要尽快解决,再找不到人只能给乌兰娜一家报信了。”
没想到一次普通的捎带居然牵连出更多隐秘。灵武城凡是听过宝音这个名字的人,都对其讳莫如深。
不出意外地,他们再次碰壁。
宝音做事的那家马行老板气急败坏:“她跟男人跑了,跑了!别再来了,快滚!”
一大群马行伙计来追打赶人,两个人里面只有沈庭燎提着剑,温越躲在他身后由他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剑,才双双退出马行。
沈庭燎觉得极丢脸,温越笑着去牵他的手:“你威武嘛,师兄当然靠你保护……”
“别动手动脚!”
“我哪有——”
“哎哟!”一篮子瓜果滚落,伴随摔倒在地的痛呼,两人转头看去,是个白发老翁。
温越将人扶起:“老人家,没事吧?”
老翁面色苍白:“能不能劳烦两位好心人送我家去,这篮子太重了,就在前面,不多远。”
是个寻常宅院,家中空无一人。
“小老儿有个仆人,碰巧回乡下探亲去了。”
老翁将二人延至客堂,沈庭燎再看他,见他身体虽羸弱,但眸定神清,年纪恐怕没有外表那么大。
“你家灶房里有些残羹,看份量不像一人食用,家中莫非有客?”沈庭燎问。
“小哥好眼力,”老翁笑了笑,“原本有客,昨天刚走。”
他转头望向温越,端详片刻,忽道:“我儿赵子安有个朋友,与他出生入死,是你吧?”
温越一愣:“你——”
“子安死后,我头发全白,老了许多。”老翁闭了闭眼,道,“他常常提起你。后来你去他坟前祭拜,我远远看到过。子安打小有侠义心肠,颇习得几招拳脚,向往江湖正道,很看重你这个道门的朋友。”
温越:“对不住,我没能顾好他的性命。”
赵阿伯缓缓摇头:“我儿本就是甘为天下不平事豁出性命的人,镜湖有难,理当出手。”
温越:“伯父当初在淮南生活,为何如今到了北地?”
赵阿伯:“我本就是灵武人,只是身体不好,内子又早逝,便随子安去了淮南。子安走后,我一个人无牵无挂,便回祖宅生活。”
温越:“原来如此。你若有难事,尽可到城里的天禄商行分号,他们会帮你。”
赵阿伯点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对二人道:“小老儿离家多年,亲友离散,少有登门拜访。不过灵武城人来人往,常有借宿的客人上门。前不久就有两个人住到了家中。”
沈庭燎:“是两个男人?”
赵阿伯:“正是。他们手里还有刀,说是来自沧浪剑派。”
沈庭燎眉头微扬:“沧浪剑,怕是没什么好名声吧?”
“可不是?”赵阿伯叹了口气,“这些人一看就混迹绿林,哪里有正派风范。小老儿容他们住下,只得装聋作哑。刚巧,他们竟真信了我是个聋子,有时说话毫不避讳。”
沈庭燎与温越对视一眼:“宝音?”
“宝音是个好姑娘,”赵阿伯道,“马行说她跟男人跑了,其实,是被掳走了。”
温越:“我们十多天前到这里时,宝音就不见了,那所谓的沧浪剑是昨天才走,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赵阿伯:“他们,是来善后的。因为抓错了人。宝音她家人俱全,本不该被抓。”
沈庭燎眼皮一跳,合黎川……
温越:“那些假沧浪剑在附近可有驻地?”
赵阿伯:“自灵武城往东北三百里,有处野河梁,找当地人一打听便知。”
小城人烟喧嚷。温越和沈庭燎刚从赵家祖宅出来,迎面就飞来一只健壮大鸟。
“海东青,”沈庭燎一眼看穿,“还是纸扎的,画了羽毛眼睛。”
海东青落在温越手臂,张口就道:“救救!速来!”
见温越没动,这只胖鸟急得直啄他手指,还特别讨嫌地一圈圈飞,一迭声叫:“跟我来!跟我来!”
沈庭燎看着,冷笑一声:“好好的猛禽沦落到他笔下,很难说不是一种不幸。”
某处荒山野岭,陈一白狠狠打了个喷嚏,面色惨淡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讽刺我。”
温越摸了摸海东青以假乱真的尾羽:“花明珂也解决不了,我得亲自去一趟。”
“我去查宝音的下落,看看那帮西贝货在搞什么鬼。”沈庭燎牵了马,转头看他一眼,“死地,非常危险么?”
温越就笑,笑容在日光下尤为晃眼:“关心我啊?”
沈庭燎别开视线,抿着唇上马,温越仍在看他,按说该道个别,但前面的问题撂在地上还没捡起来。
“很快去找你。”他师兄先开了口,嘴里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话,“离开你一天,我都会挂念你。”